孔轩看出林芝应该是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
“我不知父亲叫什么,是因为父亲从没和我说过。”
不仅是名字,关于过往的一切,父亲都讳莫如深。
曾经,他实在好奇,问过一次。
父亲只看向远处,沉默不语,平日那张总是清冷淡漠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几乎快要破碎的表情。
于是,自那次后,他再也不敢多问了。
他低眉叹气:
“或许因为我并不是父亲亲生的,而是中途领养的,所以……父亲与我之间,总是隔着一层什么。”
“领养?”林芝精准抓住关键词。
孔轩点点头:
“我从小体弱多病,小时候,几乎不能沾地见风,医生说我活不过成年,直到八岁那年,父亲愿意收下我当……”
孔轩突然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而是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总之,自从跟着父亲归隐山林后,我的身体才奇迹般地慢慢好转。”
林芝偏过头,与站在一旁的莱因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是领养,时间线也就对上了。
栖梧的概率更大了。
但依旧不能百分百确认。
名字无从考证,那就只剩下一个最直接、最准确的办法。
林芝抬眸,直视孔轩,主动开口:
“孔轩,不介意我给你做个精神疏导吧?我想通过你的精神图景,确认一件事。”
疏……疏导?
孔轩猛地僵住了。
他刚刚才拼命压抑下去的、觉得遥不可及的奢望,竟然……竟然就这样突然降临,这对吗?
“这……我……”
泼天的富贵突然砸下来,砸得孔轩头昏眼花,他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
如果马上答应,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
急不可耐,火急火燎的,有悖于君子所为。
被父亲知道了,定是要手心挨板子。
林芝见孔轩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还以为他是不愿意。
也能理解。
毕竟是个没有经验的初哥。
据他自己所说,小时候病弱不见风,之后又随着父亲在山里隐居。
别说疏导了,恐怕连其他向导的面都没见过。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邀请,本能地感到慌乱也在情理之中。
说来也奇怪,她目前遇到的哨兵,似乎都对第一次,有种莫名的执念。
就好似,给出去了,从此身体就不再纯洁。
作为一个看重效率的实用主义者,林芝对此表示非常不解。
就是疏导而已,又不是其他什么会掉节操的事。
“确定不要我的疏导吗?疏导后……”
林芝瞄了一眼孔轩光洁的小脑门,似笑非笑地劝说:
“精神体恢复,你的头发,大概也能长得更快一点?”
孔轩脸颊刚刚才褪去红晕,再次腾地烧了起来。
果然!
圣母殿下果然还是嫌弃他现在的样子!
也是。
谁会喜欢一只无毛的秃孔雀?!
这一下,孔轩彻底把矜持抛到脑后。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伸出双手,手腕并拢,极其郑重地递到了林芝面前。
“圣母殿下,那就拜托您了。”
孔轩紧紧盯着林芝的眼睛,声音发颤:
“我……我是第一次,求您,稍微轻一点。”
林芝看着孔轩举到自己面前的一双手,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动作什么意思?
是要自己把他铐起来吗?
果然是初哥,连被疏导该摆什么姿势都不知道。
不过,初哥也有初哥的美。
这种干干净净,任人摆布的生涩感,也就只有初哥才有,颇为有趣。
莱因早已经识趣地退到了白帘之外,将无关人员清出去,并贴心地将白帘拉了起来,守在外面警戒。
此时帘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芝好心情地反手握住孔轩的手腕,将其带向自己,压低声音安抚:
“放心,我会轻轻的。”
调教……不,治疗初哥,她大大的有经验。
在孔轩逐渐睁大的眼中,林芝主动倾身,用额头贴上他的,释放出精神力。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林芝的气息将孔轩尽数包裹。
孔轩的身体轻轻发颤。
终于……终于切肤地闻到了。
浓郁的青草味,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暗香,像花,像果实,成熟又醉人,只是吸入一口,身体就已经酸软。
孔轩头脑发昏,身体僵住,连眨眼睛都不会了,漂亮的凤眸就这么呆呆地睁着,眼尾已经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抹潮红。
看着真的很不聪明。
林芝轻笑一声,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勾了勾,耐着性子柔声:
“闭眼。”
孔轩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闭上眼睛,长睫止不住地颤抖。
世界陷入黑暗,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孔轩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
进入孔轩的精神图景后,林芝没有停顿,熟练地展开精神力。
这一次,验证为主,疏导为辅。
所以,她大概只用三分力,算得上是十足地温柔有耐心。
可就算只是三分力,对于孔轩来说,也是从未体验过的。
原来……被入侵是这样的感觉。
难怪那天在房间,那个叫晖月的哨兵,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曾经他还觉得未免太夸张了。
到底是有多忍不住,才会连声音都克制不了?
直到此刻,轮到他自己了,才发觉其中的厉害。
庞大的精神力挤入精神图景,丝丝缕缕地碾过去,将紧绷的地方一点点撑开。
从小父亲就教导他。
君子端方,无论面对什么,都必须保持克制,坚守礼仪。
可他总是学不好,做不到如父亲那般时刻优雅。
对不起,父亲,这次,我又让你失望了。
在最该保持从容的时刻,他偏偏什么礼仪也想不起来,整个大脑都被一种酸爽犁透了。
身体不是自己的,声音也不是自己的,就连眼泪也不受控制了。
朦胧中,孔轩甚至呆呆地想:
那个叫晖月的哨兵真是厉害,被圣母殿下这样对待,竟然还能忍住只发出那么一点点声音。
林芝懵了,差点没进行得下去。
这才哪到哪儿啊?
她第一次见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能有孔轩这么娇气、耐受能力这么差的哨兵。
就像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全身的皮肤都娇嫩,就连正常水温的洗澡水都承受不住,只是沾了沾水,就哭天喊地诉说自己烫,只留一头雾水的大人,不断降低水温。
——还烫吗?
——不行……烫……
见他可怜巴巴地打着颤,大人林又调低了些。
——这样也烫?
——唔,还是烫……我受不住的……求您……
大人林自己感受了一下水流的温度,怀疑人生。
——这都快调成冷水了?还烫啊?
孩子孔,支支吾吾地。
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但就是碰到水,身体就一阵激灵,像是有条件反射似的,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还是好烫嘛……
林芝额角青筋跳了跳。
要是总被这娇气的初哥牵着鼻子走,今天这“澡”是铁定洗不成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于是林芝,自己感受了一下水温,确保这不会伤到他后,沉默地将其一把按了下去。
不管他再怎么哭闹,也不起身,不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