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只是单纯站在那里,就强得可怕。
踩着木屐,深黑色浴袍松松垮垮,却依旧掩盖不住虎背熊腰的强悍身形。
浴袍胸前大大咧咧地敞开,露出底下一大片健硕的胸肌。
一个人面对莱因和晖月两个S+级哨兵精神力的同时警告,他的神情丝毫未变,依旧轻松。
看起来,好像真的只是来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但那种侵略性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真实的意图。
日光正盛,顶级猫科动物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金黄色的虹膜面积变大,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芝。
她现在可还戴着面罩,但里昂却依旧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脸,就好像能透过面罩,准确地描绘出她的五官。
林芝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戴着面罩,能认出她,这得有多恨啊?
就算是仇人相见,恐怕也没有他们现在尴尬吧?
他们这算什么?
最熟悉的陌生人?
曾经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如今相见,只是对视,都让人头皮发麻。
林芝正要硬着头皮接招,身后突然传来毛利亚疑惑的声音:
“你认错人了吧?她不是圣母,只是比较像而已。”
这句话一出,僵硬的气氛瞬间又流动起来。
林芝呼吸一滞,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神色古怪地回头瞥了一眼毛利亚。
该说这位小少爷到底是敏锐,还是迟钝呢?
明明在火车上第一眼看到自己,就在她身上识别出林主的特征,可一直到现在,居然还坚定不移地认为她只是在cos林主。
迎上林芝的目光,毛利亚无辜地歪了歪脑袋,凤眼眨了眨:“怎么了?”
林芝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他钟灵俊秀的五官上,暗暗感慨。
小少爷真是白长了一张聪明脸啊。
不过,傻,也有傻的可爱。
多亏了他,林芝心中那股子尴尬瞬间荡然无存。
不就是老情人吗?
能复合就复合,不能就拉倒。
“一边玩去吧,没你的事。”
林芝笑了笑,两句话快速打发了小少爷。
随后,她收敛了笑意,直接穿过护在她身前的莱因和晖月,径直朝着车厢外的里昂走去。
“林。”
“姐姐。”
两人担心地叫出声。
“没事。”
林芝轻松地跳下车厢。
虽然他们分离了很久,里昂也可能对自己怀恨在心。
但他体内还有她的永久标记。
这是不争的事实。
从哨向法则出发,里昂不可能,也不能伤害她。
反倒是莱因和晖月挡在她面前,关心则乱,很有可能会爆发不必要的冲突。
随着靠近,里昂身上那股类似古龙味香水的,强烈麝香也越来越浓烈,劈头盖脸地将她整个人都给笼罩了进去。
林芝停下脚步站定。
里昂身量很高,目测至少有一米九二以上,她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面容。
两相对视,里昂先低低笑了两声,缓缓弯下那高大的脊背,主动将自己那张写满邪气的俊脸凑到了林芝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彼此都能在对方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里昂盯着林芝,暗金色的眼眸里仿佛有两团压抑了十年的暗火在熊熊燃烧。
他压低了有些粗重的呼吸,声音沙哑:
“林,你能瞒过其他人,但瞒不了我。”
动物有气味录入系统。
独一无二的人,独一无二的味道。
“你的味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明明是极致暧昧的一句话,但从这头邪虎的嘴里说出来,听得人莫名心底发怵。
林芝当然知道,自己瞒不过他。
哨兵们嗅觉灵敏,更不用说,里昂的精神体是被称为“百兽之王”的顶级掠食者。
拙劣的伪装,只能骗骗初出茅庐的小少爷。
要想骗这位曾紧密相拥、交换过无数次气味的床伴,还差得远。
林芝没有怂,干脆利落地摘下面罩:
“里昂,好久不见。”
“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没错,是我误会了。”
“你随时可以回来。”
不管他回不回来,先把话和态度放出去再说。
里昂被林芝这副理直气壮的态度唬住,愣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直起身,短促地笑了一声,嘲讽意味十足:
“哈,你都知道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语气没有因为林芝的解释有所缓和,反而更加危险:
“怎么知道的?”
“你标记了那只狐狸?”
“临时标记,还是……”
“永久标记?”
短短几个问题,竟然已经把大概情况猜得八九不离十。
该说不说,这只大老虎野兽般直觉准得吓人。
“永久标记。”林芝坦诚。
里昂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他只是随便一猜,没想到真的猜对了。
林,真是大方、仁慈、无私啊。
可这份宽容,她永远只会留给别人!
对他,只有狠心。
但凡当年她能分出一丝一毫的情谊和信任给他,听他哪怕一句解释,他也不至于像头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地求了,也没有得到原谅。
十年前的冤屈,他可一分一秒都没有忘记。
更何况,她现在居然还把那只陷害他的罪魁祸首收回房里。
不可原谅。
“那没什么好说的。”里昂抱胸站直了身体,眼神冷了下去,“有他,没我。”
“哦,好吧。”
林芝也没有勉强。
她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既然这个不行,那……
“刚刚那幅画,就是有我形象的那幅画,能还回来吗?”
“那幅画不是那人特地打造,是他今天刚抢的。”
林芝向后指了指:
“失主在这。”
此时,大卡车车厢里的毛利亚小少爷已经呆滞多时了。
从震惊,到怀疑世界,再回到震惊。
原来……
佐佐木就是圣母,圣母就是佐佐木!
他要找的人,远在天涯,近在眼前。
听到“画”这个关键字,小少爷的眼睛猛地亮起。
圣母殿下……竟然……竟然亲自帮他要画!
小少爷惊喜的时刻,另一个人的心情就十分不美丽了。
里昂呼吸几口气,似乎是被林芝的轻描淡写的态度和厚脸皮气的。
当着他的面,为了另一个小白脸哨兵跟他伸手要东西?!
这个女人,这么多年过去,怎么还是能轻易让他破防?
他捏紧了拳头努力保持冷静,冷冷回答:“不还,已经烧了。”
“烧了?”林芝皱了皱眉头。
哪有那么快就烧了的?
别是不想还吧?
“没事的,圣母殿下。”毛利亚笑容爽朗,一点不见悲伤,“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能得到圣母的关注和关心,那幅画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
林芝:“……?”
毛利亚刚刚还要死要活的,现在怎么180度大转弯?
但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那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行吧。”
最后遗憾地看了一眼里昂的大胸肌,林芝露出了一个极为温柔的招牌微笑:
“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生辰快乐。”
以后也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林芝毫不留恋地退开几步,默默传音:
【走了,莱因。】
一直在戒备的莱因立即展开精神体。
恐生变故,白色巨龙掀起翅膀,横挡在林芝和里昂之间,顺滑地将她捞上了龙背,随即展翅一个爆冲,飞向天际。
林芝坐在龙背,狂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敛了敛头发,忍不住有些好奇地转过头,往下方看了一眼,微微一愣。
里昂竟然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离远了,她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觉得那一小点黑色,落入茫茫黄沙中,透着点孤寂的味道。
错觉吧?
某人不是恨她吗?
应该巴不得她去死,才对吧?
林芝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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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飞龙消失在天际,里昂才缓缓松开了胸前一直死死捏紧的手指。
衣袍被他抓得不成样子,隐约露出了心脏位置上的一点点黑色纹身。
黑色纹路曲折,看着应该是某种文字。
大部分都被遮住,让人看不清那颗滚烫的心脏上,到底刻着什么。
“沙沙……”
藏在暗处的属下现身。
里昂神情淡漠,看不出悲喜,有些沙哑地开口:
“画放好了吗?”
“收回库里了。”
“嗯。”里昂从喉咙里低低地应了一声,抬起头,看向刚刚飞龙消失的地方。
前一秒身形还在,下一秒就化为一道残影,只留下声音: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把里面那些人都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