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截车厢内人影绰绰、闹哄哄的场景,林芝饶有兴趣上前,扒着门框朝里面察看: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甚么事了?”
莱因站在她身侧观察了片刻,随后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臂将林芝半圈在怀里:
“似乎是出现了扒手,不少人丢了东西。”
林芝不慌不忙地“哦”了一声。
丢东西啊,那就和她无关了。
他们三人现在身上穷得叮当响,别说是通讯器了,一个米也没有,根本没东西可以丢。
相比丢东西,他们更像是会让别人丢东西的。
只是过了半晌,骚动再次升级。
几人带头,将角落一人围在其中:
“是你偷的吧?!”
“没错,肯定就是他,从刚刚开始,我就觉得他可疑。”
“把东西交出来!”
……
骚动终于吸引了不少人,其他车厢的人也都不禁被吸引聚集过来。
百无聊赖的长途旅行中途,还能有此等热闹,谁能忍得住不看两眼?
林芝也踮起脚尖,扒着莱因的手臂探头。
看热闹,是刻在每个华国人骨子里的基因。
可惜,画面都被一堵人墙挡完了。
莱因垂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微微弯下腰,长臂环过林芝的双腿,单手抬高,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肩膀和手臂上。
林芝腾空而起,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莱因的一条手臂上。
但他依旧举得轻松,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就是养哨兵的好处了,别的不说,单手举高高是他们的基本素养。
在这种看热闹的时候,不要太好用了。
老搭档之间,默契不必多言,更不用道谢,林芝笑着与莱因对视一眼,奖励地捏了捏他的耳垂。
站在旁边的晖月看到这一幕,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可恶,他到底还是经验不够,被老师抢先了。
但没关系。
他可以学。
老师依旧是那个老师,就是教学内容变了而已。
以前学怎么战斗杀畸变体,以后……学争宠。
林芝坐在莱因的手臂上,瞬间比旁人高出一截,将车厢里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看清的一瞬间,林芝眸光微微亮起。
有帅哥!
此时,被围在人群中央的,是一名长相极其出挑的青年。
不是那种普通的帅,是符合传统东方美学的帅。
废土国家地域模糊,人种混杂,她至今遇到俊男无数,长相都有不同程度的混血感,还从没遇到过这种纯东方面孔的长相。
面如冠玉,剑眉凤眸,瞳色和发色都是暗紫色,发丝如瀑,束起在脑后,余发披肩垂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侠气潇洒。
不仅长相东方,就是穿着,也和旁人格格不入。
他穿的是一种唐褂长衫。
千城之前勾引她的时候,穿过类似的。
骚东西故意裁剪,把自己的腰身和胸部勒得极紧,动一步,林芝就能看清他所有的肌肉线条,还有某处饱满肌肉微微的摇晃。
她一度以为废土的唐褂就是长那样,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个人穿的才应该是正统。
一种低调的绛紫色,立领盘扣,裁剪简单,虽然修身,但不至于勒身,像某种武馆的练功服,更方便战斗和行动。
青年虽然被众人围攻,却一点也不露怯,反而坐得笔挺,微微昂着脑袋,眼神锐利,用鼻孔看人,自带一股子俯瞰众生的傲慢。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了?”
青年冷冷开口:
“没有真凭实据,少在这血口喷人。”
周围叫嚣的人都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了一下,同时静默了一瞬。
但很快,又在一人带头下,群起攻之:
“刚刚所有人都在确认自己的东西有没有丢,只有你还坐着,一点也不急,你难道就不怕自己丢东西吗?”
“除非,你早就知道自己的东西不会丢,因为你就是偷东西的那个人!”
“大家看,他还带了这么大一个箱子,大家的东西说不定就在他的箱子里!”
“就是啊,有本事你就打开,让大伙看看,要是冤枉了你,我们大伙集体和你道歉。”
林芝顺着其他人的指引,视线一转,也看见了那个箱子。
半人高,用绸布层层包裹着,满满当当地占据了他身侧另一个座位,的确像是能装很多东西的样子。
但扒手的手段,真的会这么明显拙劣吗?
这青年身上的那种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下九流的偷窃犯,更像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小公子。
林芝皱了皱眉。
直觉告诉她,扒手另有其人。
青年冷嗤一声,微微眯了眯凤眸,眼神锐利得刺人:“你们的道歉能值几个钱?”
听他这样说,围攻的人群情绪更加激动。
没有人在自己钱财被盗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纷纷起哄:
“他心虚了!”
“果然有鬼!”
“快打开!把东西还给我们!”
……
废土的列车,能跑得动就已经是万幸,更多的,比如维持秩序,提供服务,主持正义什么的是一概没有的。
乘客们一旦丢了东西,那就只能靠自己找回来,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们就会抓着不放。
今日青年不开箱,恐怕是轻易不能善了。
青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微微垂头,手指抵住额角,颇为烦闷地“啧”了一声。
林芝这才注意到他一侧的耳垂上,还戴着一款极为讲究的流苏耳饰。
做工精美,不似凡物,金色的流苏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摇曳,和他的紫色的眸子和头发,搭配在一起,两相呼应,极为亮眼。
这造价不菲的耳饰,极有可能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旁观者清。
林芝这下更确定了,这人一定不是那个扒手。
因为就这一个耳饰,说不定都能买下他们其他所有人的财物,人家犯得着当扒手吗?
“我可以开箱,但是……”
青年沉下脸色,锐利凤眸扫过周围一个个人脸,似乎是要把所有人的脸都记下,压迫感十足,颇有种我一个人包围了你们所有人的架势:
“我先说好,里面这东西的价值,你们所有人的身价加起来都不够赔,一旦损坏……”
他冷笑一声: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留下来偿命。即便如此,你们也还是要看吗?”
气氛在此时抵达了最高潮:
“大家别怕!让他开!开个箱而已,还能损坏不成?”
“就是!有本事你就开,我倒要看看你能开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开!要是当真损坏了,我烂命一条,赔就赔呗!”
……
在人群的起哄声中,连林芝也开始期待,那箱子里到底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很好,记住你们刚才说的话。”
青年见状,也不再废话,小心地将箱子放倒在地,揭开一层层绸缎,露出底下的金色流云木箱。
直到此刻,围观群众才逐渐发现不对劲,起哄的嘈杂声逐渐弱了下去。
这木料中,竟然有大片如流水般的金丝在隐隐浮动,就算是在如此昏暗糟糕的光线下,依旧流转生辉。
懂行的人,比如来自华国的林芝,已经认了出来。
是名木之首——金丝楠木!
暴殄天物啊,竟然用这么名贵的木材做箱,里面装着的,是什么更珍贵之物?
“啪嗒”一声,机关解锁。
箱子终于被揭开一条缝。
刹那间,一股璀璨的五色宝光仿佛憋了很久一般,争先恐后地从箱缝中刺射出来,晃得周围一圈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林芝微微眯了眯眼睛。
等她再聚睛望过去,箱子已经被完全打开。
看清的一瞬间,林芝当场僵住。
五色华贵的孔雀羽毛打底,一幅画卷摆放其上。
不是那种普通的画卷,而是用某种浮光丝绸编织而成的精美绣品,看着光彩夺目,栩栩如生。
上面所描绘的,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更像是神。
黑发黑瞳,穿着丝绸浮光锦,身披浮光锦衣,素手拈着青枝,水袖翻飞,衣袂飘飘。
长相不能说和她十分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林芝:“……”
合着那青年嘴里“所有人加起来都赔不起”、“弄坏了要全车厢偿命”的珍贵之物……竟然是她的神像画卷?!
林芝赶紧将自己的面罩又拉上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