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醒一醒。】
黑暗中,有人在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林芝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卧房,装修风格十分简约,简约到有些不像人居住的地方,除了自己身下的一张床,就没有其他的家具了。
整处空间都是素色的,就连床单,她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极为素净的颜色。
林芝下床,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服饰。
是一件长裙,长度一直到她的脚踝,大小正正好好,将她的身形完全包裹,就好像是专门为她设计出来的。
这是……哪?
四周都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隐形的门。
很安静,只有隐隐的涡轮风扇的声音。
这声音……
林芝立刻反应过来。
她现在正在一艘飞艇上。
可飞艇不是已经坠落了吗?
离开帝国的时候,遇上新兴研究所的人,那群卑鄙小人,打不过就开挂,使用了音波干扰。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一阵疼痛,再然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世界也变成了黑色,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普通的音波干扰能让她直接晕过去吗?
其他人怎么样了?
这里也不像是千城送她的那艘飞艇。
所以,她是被新兴研究所的人带走了吗?
短短一瞬间,林芝的脑海中划过一万个想法,但因为信息实在太少,一切又发生得太突然了,她一时间还想不出个所以然。
林芝盯着某处,面不改色地在心中问:
【莱因,刚刚是你在叫我吗?】
既然这里很有可能是敌人的地盘,那就保不齐,她现在正处于监听和监视下,万事必须小心。
莱因是她的底牌,不能轻易暴露。
【是。】
脑海中,莱因关切的声音响起:
【林,你的身体没有事吧?】
他先一步比林芝醒过来,但失去了林芝的感官作为窗口,他的世界也是一片黑暗,并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
林芝一边走动,装作观察房间各处细节,一边在心中回复莱因:
【我的身体没事,倒是你,没关系吧?】
普通的音波干扰,是无法给她造成伤害的。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那股疼痛并不是她的,而是在她生命树内,正在恢复身体的莱因的疼痛,顺着某种玄之又玄的精神传输,同时传给了自己。
莱因的声音听起来懊恼极了:
【抱歉,林,是我给你拖了后腿,没能保护好你。】
他好想现在就获得身体,出来保护林,但是做不到。
【林……要不你还是放弃我吧。】
只要林放弃救他,就能立刻获得精神力,生命树也能醒过来,也不至于会如此被动。
他宁愿死,也不愿意成为林芝的拖累。
林芝敲打墙壁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频率,声音微微冷了下去:
【莱因,你是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我不会放弃你,但如果你再这样,轻贱自己的生命,我便真的不会再救你了。】
【目前这个后果,不是你造成的,还有我的决策失误,所以,我们谁也不要怪谁。】
复活莱因的决定太仓促了,她应该再谨慎地思考。
人无完人,谁都会有疏忽的时候。
情况已经是这样一个情况了,一味地自责后悔毫无意义,只有朝前看,才能解决困境。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莱因,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我们互相扶持,共同想办法,好吗?】
莱因没有马上回应。
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样的思想斗争。
一秒后,声音哽咽又坚定:
【……好的,林,我明白了,谢谢你。】
谢谢你坚定的选择。
林不仅仅是给了他生命那么简单,更是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他真的……欠了林太多。
听见了莱因的回应,林芝也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谁,一睁眼就是陌生的环境,都会慌。
更不用说,自己有可能是落到了新兴研究所那群疯子的手里。
他们到底要找自己做什么?
林芝心中也没底。
有另一个人在心里说说话,她的不安能减轻一些。
就在这时,许久没有动静的隐形门,突然传来一阵卸压声。
林芝心中一紧,倏地扭头看过去。
门口鱼贯走入几个蒙面的白袍人,用造型精美的银盘托起食物,衣服,饰品等,一言不发地排成一列,齐齐向林芝行了一礼。
林芝一愣。
看体型,应该都是女子。
袍子都是统一的样式,表面织着繁复的符文,透着一股子浓重且狂热的宗教意味。
所有人都戴着半透明的面纱,只能隐隐看出五官的形状,但完全无法看清她们的长相。
这完全不像是新兴研究所的风格。
林芝拿不定主意,因此没有回应。
她们也没有和林芝交流的意思,行礼后,各自散开。
几人收拾床铺,整理小桌盘,将食物摆盘,另外几人合力托着繁复的衣服,径直朝她走过来。
林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见她抗拒,轻轻停住了脚步,并没有压迫的意思。
等待了片刻,见她没有动,才继续走过来。
【林……】莱因的声音紧绷,道出了对方的身份:【她们是圣母教的人。】
在他还是北方哨塔的塔主的时候,和圣母教交过几次手。
他没有看错,这些人身上穿的,就是圣母教的服饰,而且还都是核心人员才能拥有的大法袍。
所以,抓走她的人,不是新兴研究所,而是圣母教。
林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了另一口。
圣母教是那个自称圣父的男人建立的。
——忒修斯。
精神体为圣天使,能潜移默化改变人的意识,让人在无知觉的情况下陷入他的控制。
芬里尔曾经异常认真地提示过自己不要轻易接近他。
本就是个危险人物,现在自己又失去了精神力。
岂不是更……
林芝暗暗叹了一口气,不知该哭,还是笑。
不管抓她的人是新兴研究所,还是圣母教,都不是特别妙啊!
没等她多想,一人轻轻拉住她的双手,另一人端着金色的、看着晃眼的水盆过来,她的双手被带着,浸润在水盆中。
柔和的水,带着金波,荡漾开来,拂过她的双手,林芝瞳孔地震。
这水盆……不会是纯金打造的吧?
但这还只是开始。
各种各样,超规格,超细致的照顾,一个接着一个。
等林芝再次回神的时候,她已经被包裹在繁重又华丽的形制下,看上去,就像一个待嫁的新娘,还是要去那种造价特别贵的西式婚礼。
林芝心中顿时升起不妙的预感。
把她打扮成这样,是要去做什么?
但不管她开口怎么问,那些白袍人都只是沉默,井井有条地准备好一切后,房间的门再次传来卸压的声音,缓缓打开。
两人拉过她的手,其他几人,将她身后的裙摆提起,方便她走路。
她们也不催促,但看这架势,就是要带自己去某个地方。
林芝一阵头皮发麻。
之前她就觉得奇怪,忒修斯明明是以她为中心建立的圣母教,凭什么称自己圣父?
现在,一个荒谬的答案缓缓浮出水面。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