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宜娘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输了三天烧就退了，六天能坐起来喝粥。
七天自己下床上了趟茅房，虽然扶着墙走了半天，但好歹没用人扶。
王大夫每天来听诊，听完脸色越来越好。
第七天输完液，王大夫把听诊器摘了，笑眯眯地说：
“陆小姐，病人真的好利索了。双肺干净了，湿啰音也没了体温正常，精神头也好。再输就是浪费药了。”
苏若楠看了看便宜娘，脸色确实红润了不少，说话也有力气了，不像前几天跟个纸糊的似的。
她点了点头：“行，那就不输了。”
王大夫搓了搓手，眼睛往苏若楠的皮箱上瞟：“陆小姐，您那药还剩六瓶吧？
您看，病人已经好了，这药您留着也是留着，不如卖给我。我出六根小黄鱼，一瓶一根，价钱公道。”
苏若楠靠在桌边看着他，王大夫以为她嫌少，赶紧加价：“七根！七根小黄鱼！我砸锅卖铁也凑给您！”
苏若楠把皮箱打开，里面六瓶盘尼西林整整齐齐码着。
她拿出一瓶在手里转了转，问了一句：“王大夫，您要这药干什么？”
王大夫嘿嘿一笑：“我是大夫嘛，手里有药，心里不慌。万一哪个病人急用，我这也能救急。”
苏若楠也笑了，把药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八根，不还价。现钱，不赊账。”
王大夫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本来以为还得磨半天，结果人家直接报了价。他赶紧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十根根小黄鱼，码得整整齐齐，金光闪闪的。
王大夫抽出来两根把剩下的八根递过来。
王大夫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心疼啊真是心疼。这姓陆的太鸡贼了。让他又少赚两根金条。
苏若楠接过去，掂了掂，看了看成色。
她把金条收进包里，把皮箱推给王大夫：“数数，六瓶，一瓶不少。”
王大夫打开箱子，一瓶一瓶地数，数了两遍，确认没错。脸上的笑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把箱子盖上，拎起来，千恩万谢地走了。
老头子拄着竹竿站在堂屋里，从头看到尾。
七根小黄鱼，他眼睁睁看着从王大夫手里进了苏若楠的包，心疼得直抽抽。
苏若楠从堂屋经过，老头子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药……你多少钱买的？”
苏若楠头都没回：“比这个价贵。”
老头子闭嘴了。
便宜娘靠在床上，看着苏若楠收拾东西要走，拉住她的手：
“萍儿，妈对不起你……”苏若楠把手抽出来，说了一句“行了，别哭了。
哭多了伤身，又得花钱买药。你这掏心掏肺像老妈子一样伺候人。
结果给你买盘尼西林的还是我，你看老头子守着一箱子金条一根也舍不得给你花。
以前他宠着九姨太不给你花钱，现在九姨太跑了把你指使成老妈子也不给你花钱。
还有九姨太这几个孩子，你能指望上哪个？你一生病就要推我出来替你结账。
你好好想想吧，还要不要在这继续过下去了。你这病一半是因为营养不良饿的。”
老头子脸色铁青：“你少在这挑拨离间，这些天医生的诊费都是我出的钱。”
苏若楠笑道：“花这仨瓜俩枣你能记一辈子，你给九姨太当初买一件裙子都得花几百个大洋。
你可真有出息，也不知道你给那个缺心眼的灌了多少迷魂汤。”
老头子被刺激到了，也是真的想明白了，这看病吃药的钱比买菜贵多了。
第二天一早，老头子把李副官叫到跟前：“老李，今天买菜，多买点肉。”
李副官愣了一下：“老爷，买多少？”
老头子咬了咬牙：“买两斤五花肉，再买点酸豆角。中午做红烧肉，再炒个肉沫酸豆角。”
李副官以为自己听错了：“老爷，您不是说一周只能吃一回肉吗？”
老头子的脸一黑：“我说的是以前。现在改规矩了，不行吗？”
李副官不敢多问，拿着钱去了菜市场。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二斤五花肉，一块猪板油，一小坛酸豆角。
李副官媳妇正在厨房烧水，看见李副官手里的肉，愣了一下：“小云她爸，今天什么日子？”
李副官把肉放在案板上：“老爷让买的。说中午做红烧肉，再炒个肉沫酸豆角。”
小如从楼上下来，闻到肉味，眼睛都亮了：“佩姨，今天吃肉？”
便宜娘说：“你爸让买的。你问问他，是不是捡着钱了。”
小如跑去找老头子。老头子正坐在堂屋里，嘴里念念有词：“让那个死丫头看看，省得她总是笑话我们。”
红烧肉炖了一个多钟头，满屋子都是肉香。肉沫酸豆角炒得油亮亮的，酸辣开胃。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眼睛都盯着那碗红烧肉。
小豪夹了一块肥的，吃得满嘴流油，含混地说了一句：“爸，今天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头子瞪了他一眼：“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老头子把那块瘦的吃了，又夹了一块肥的。他吃了好几块。
把筷子一搁，靠在椅背上，看着一家人吃得热火朝天，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心疼肉，是心疼自己这几年省吃俭用，省了个什么？
省得全家面黄肌瘦，省得傅文佩病倒在床，省得被自己闺女指着鼻子骂。
省来省去，省出一场大病，一根金条没了。要是早吃肉，说不定那根金条还在。
老头子叹了口气，对便宜娘说了一句：“以后每周吃三回肉。再省不能省嘴。”
便宜娘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红，赶紧低下头扒饭。
小豪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走了，嚼着说：
“爸，您早这么想，佩姨也不至于生病。
您算算，生病一次多少钱？够咱家吃好几年的肉了。这还幸亏有萍儿那些盘尼西林。
不然咱家半栋房子就没了，我们可不是萍儿没她那个赚钱的本事。”
苏若楠却发现一个新的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