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楠太后的日子美滋滋,但是人固有一死,不管啥红毛绿毛,哪怕苏若楠在那个小世界活到九十七岁。
成了最长寿的太后,但是该离开的时候还是要离开。苏若楠做了多年太后自然是身家丰厚。
空间里装了满满的物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造办处的手艺,官窑的各种瓷器。
当然还有御厨做的各种美食。她是太后她最大,哪个敢多嘴管她的闲事?
因为所以,所以但是,苏若楠还是又换了一个小世界。
苏若楠是被大雨浇醒的。不,不对——是被这具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疼醒的。
胳膊上的鞭痕火烧火燎地疼,膝盖磕在石板地上磕破了皮,雨水混着泥浆灌进伤口里,疼得她直抽气。
她趴在自家那间破屋的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散了一脸,嘴里全是雨水和铁锈味儿。
翠儿——不对,这辈子的丫鬟叫什么来着?她脑子里一团浆糊,原主的记忆像碎纸片一样飞来飞去,她伸手去抓,抓到的全是湿漉漉的、黏糊糊的东西。
苏若楠真想喊上一嗓子,本宫是太后!你们怎么敢的?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苏若楠吃了颗回春丹,脑袋才慢慢的恢复清醒,把原主的记忆接收完全。
苏若楠气的破口大骂:“死系统,你聋了吗?人家穿越要么就是京圈大佬。
要么就是魔都太子爷。好赖不计我上次还是个太后呢。
虽然开局一个碗,装备都靠捡。但是好歹开局是在皇宫里。
吃不愁穿不愁,答应都有人伺候着。你现在倒好居然敢让我做舞女?
老娘什么时候伺候过人?还他妈的唱歌给一群色坯听!你踏马的给我滚出来,看老娘不把你拆零碎了。”
系统已经瑟瑟发抖了【我的祖宗,我的姑奶奶。你可小点声,这年头穿越市场多卷了?
有的穿就应该偷笑了,就这机会我还是跟别的系统打一架换来的呢。
这年头时空都被人穿成筛子了,很明显就是人浮于事想穿的人太多。
我这不错了,好歹让你穿成人了,你看那些癫的还有上赶着去穿成猫的呢。
这地方虽然开局破了点,但是难度系数低,不会动不动就要人脑袋。】
苏若楠勉勉强强接受了,紧接着翻出原主的记忆,真是气的心肝都疼。
这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还能比这在狗血一点吗?
原主活了一辈子都没弄明白,她活得这么惨,从来不是雪姨有多恶毒。
雪姨是坏,可她自私坦荡,一辈子拼尽全力护着自己的孩子,半点不肯委屈儿女。
而世人怜惜的温柔慈母傅文佩,才是真正困住她一生的人。
陆振华每月按时送来二十块大洋,足够母女二人安稳度日。
可亲妈从不舍得给她添置衣物鞋子,任由她穿着破旧皮鞋奔波求生,转头就把大把银钱接济落魄的李副官。
家中珍贵御寒的老虎皮,她舍不得典当换钱度日,别人一诉苦,便大方相送。
后来她走投无路,去百乐门卖唱辛苦赚钱养家。
傅文佩心安理得花着女儿用尊严换来的血汗钱,整日以泪洗面,一遍遍指责她不知自爱、败坏名声。
喵了个咪的,真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现在苏若楠算是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她是陆依萍了。苏若楠闭上眼,在雨声里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一遍。
陆振华,九房太太,儿女成群,她和母亲文佩住在陆家花园后面的一间破偏房里,跟下人一个待遇。
每个月的生活费要看九姨太的脸色,九姨太心情好给几块,心情不好一分没有。原主昨晚去要钱,不但没要到,还挨了一顿鞭子。
胳膊疼得像要断了,额头发烫,浑身打摆子。
苏若楠撑着门板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这身子太弱了,原主长期营养不良,瘦得跟纸片一样,风一吹就倒,别说跟人斗了,连站都站不稳。
苏若楠睁开眼睛,正打算从地上爬起来,里屋的门帘一掀,一个穿着灰布旗袍的中年妇人端着碗走了出来。
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可眼底的青黑和嘴角的苦相,把那点风韵全盖住了。
她看见苏若楠坐在地上,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赶紧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扑过来扶着苏若楠的手臂,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依萍!你怎么坐在地上?身上怎么湿透了?天哪,你这胳膊上是什么?他打你了?”
傅文佩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苏若楠脸上的雨水。
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我的天哪”、“这可怎么得了”、“他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苏若楠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
上辈子她在后宫见多了这种女人——嘴上说着心疼你,眼泪流得比谁都多,可该让你去死的时候,半点都不会拦着。
傅文佩把苏若楠扶到床上坐下,转身去端那碗姜汤。
她把碗递到苏若楠嘴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发哽:“依萍,你喝口姜汤,暖暖身子。娘去给你请大夫,你等着,娘这就去——”
苏若楠把碗接过来放在一边,擦了擦嘴角,声音不大:“请大夫?拿什么请?家里还有钱吗?”
傅文佩愣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又尖又细:“娘……娘去跟李副官借,他肯定会借给娘的……”
苏若楠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看着傅文佩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妈,您别忙活了。
李副官家也不富裕,您上个月刚借了人家五块钱,还没还呢。您再去借,人家拿什么给您?”
傅文佩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那……那怎么办?你伤成这样,不看大夫怎么行?”
苏若楠把姜汤端起来喝了两口,放下碗,看着傅文佩,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妈,我跟您说个事。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去陆家要钱了。
陆振华那二十块大洋,爱给不给,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