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妃这几天心里头一直装着事。
胧月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她心口,皇上看胧月的眼神她看得分明。
那不是看女儿的眼神,是看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的眼神。
她怕,怕皇上有一天会下旨把胧月从她身边带走,更怕皇上会把这孩子给弄死。
小猫小狗养在身边都有感情,何况是一个孩子。敬妃是真的越来越喜欢胧月了。
海棠端了一碗安神茶进来,敬妃接过去喝了两口,放下碗,叹了口气:“海棠,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海棠想了想,小声说:“娘娘,您得让皇上念您的好。皇上念您的好,就不会动胧月。”
敬妃苦笑了一声,让皇上念她的好?怎么念?她会什么?会生孩子?不会。会争宠?不会。会巴结?也不会。
海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敬妃站起来:“出去走走吧,屋里闷得慌。”
海棠赶紧跟上,主仆二人出了咸福宫,沿着永巷往御花园走去。
敬妃走得很慢,海棠跟在后面,两个人都不说话。御花园里没什么人,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敬妃走到假山附近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假山后面说:“那是什么?”
海棠踮起脚尖看了一眼,说像是个布包,不知道谁落下的。
敬妃皱了皱眉,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布包不大,用一块旧帕子裹着,敬妃打开帕子。
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扔出去——是一个布偶,巴掌大小,粗针大线缝的,上头扎着几根针,贴着一张黄纸,写着字。
海棠凑过来一看,脸就白了,声音都变了调:“娘娘,这……这是巫蛊之物!快扔了!”
敬妃没有扔,蹲下来把布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目光落在那张黄纸上。上头写着一个生辰八字,她不知道那是谁的生辰,可那个字迹,她认得。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带着几分刻意的工整——是皇后的字。她在坤宁宫请安时见过皇后抄经,一笔一划就是这样的。错不了。
敬妃的心跳得砰砰的,把布偶包好塞进袖子里,拉着海棠快步回了咸福宫。
关上门,敬妃坐在软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海棠跪在她面前,浑身发抖:
“娘娘,这事咱们不能沾手。万一让皇后知道了,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敬妃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忽然停下来,看着海棠,目光里带着几分决绝:
“海棠,本宫要去养心殿。”
海棠的脸一下子白了,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娘娘,您疯了?这事要是让皇后知道……”
敬妃把海棠拉起来,拍了拍她的手,本宫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胧月。本宫要在皇上跟前立功,让皇上念本宫的好,他才不会动胧月。
敬妃换了一身衣裳,带着海棠去了养心殿。苏培盛在门口拦她,敬妃道:“本宫有要事禀报皇上,关乎社稷安危。”
苏培盛愣了一下,进去禀报,出来的时候躬着身子:“皇上请您进去。”
敬妃跪在养心殿,把那个布偶从袖子里拿出来,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皇上,臣妾今日在御花园散步,在假山后面捡到了这个东西。臣妾不敢隐瞒,特来呈给皇上。”
皇上接过那个布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的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铁青。
他没有问敬妃是谁放的,没有问敬妃有没有看见人。他只是看着那张黄纸上的字迹,看了很久。
“朕知道了。”皇上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退下吧。”
敬妃磕了头,退了出去。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她的腿都是软的。海棠扶着她,小声问了一句:“娘娘,皇上会查吗?”敬妃没有说话,她的后背全是冷汗。
皇上一个人坐在养心殿,拿着那个布偶翻来覆去地看。那张黄纸上的字迹,他认得。
皇后跟了他这么多年,她的字他怎么会不认得?
皇上把布偶放在御案上,闭上眼睛,皇后在宫里搞巫蛊,这上面是他的生辰八字!
皇后心大了,她想做太后了!
“苏培盛去查,皇后宫里最近有没有人出入,有没有人买过不干净的东西,有没有人跟宫外的人来往。”苏培盛应了一声“嗻”,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皇帝查了三天一无所获,但是皇帝本就是多疑的性子。
这么查下去不是个办法,
“苏培盛。”
“奴才在。”
“让慎刑司的人把皇后宫里的奴才都抓起来,一个一个过筛子。朕要亲自审问。”
苏培盛愣了一下。皇上亲自审,这是动了真怒。他不敢多嘴,磕了头,连滚带爬地去了。
坤宁宫被封的时候,皇后正在喝茶。剪秋从外头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娘娘,不好了!苏培盛带人把坤宁宫封了!
说是……说是皇上要亲自查巫蛊的事!”
皇后吓傻了:“什么巫蛊之?哪来的巫蛊?宫里什么时候有这东西了?
东西不是本宫的,皇上查也查不到本宫头上。”
慎刑司的人来了。皇上坐在养心殿正殿,面前摆着那个布偶,身后站着十几个慎刑司的太监。
个个面无表情,手里提着刑具。皇后跪在殿中央,腰杆还挺得笔直,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手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来。
“皇后,你可知罪?”皇上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皇后抬起头,看着皇上的眼睛,目光不闪不避:“臣妾不知犯了什么罪。
皇上说臣妾行巫蛊之事,臣妾没有做过。那布偶不是臣妾的,那黄纸上的字也不是臣妾写的。”
皇上笑了,把那布偶扔在地上,滚到皇后面前。“不是你的字?你写给朕的请安折子,朕还留着。要不要拿出来对对?”
皇后的脸白了一瞬:皇上臣妾以乌拉那拉氏全族起誓如果臣妾做了巫蛊之事就让臣妾一族永无宁日。
皇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失望,深不见底的失望。
“皇后,朕给过你机会。你不知悔改。”
皇上转过身,走回御案前坐下,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坤宁宫上下,全部拿下。一个一个审,审不出来就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