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在凌云峰住下了。甘露寺清修不够,还得往更高处去。
她以为躲到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就能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可安陵容不会让她安心。她在永寿宫算着日子,算着甄嬛的肚子,算着什么时候该收网。
这天,安陵容抱着九阿哥去了养心殿。皇上正在批折子,她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逗孩子。
九阿哥已经会咿咿呀呀地叫了,抓着一只布老虎往嘴里塞,安陵容抢过来,他就哭,安陵容赶紧塞给他,他就咯咯笑。
皇上批完一本折子,抬起头看着她们娘俩,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又来做什么?又要朕去永寿宫用膳?”
安陵容笑着站起来,走到皇上身边,把九阿哥往他怀里一塞,皇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朱笔,哭笑不得。
安陵容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又轻又软:“皇上,臣妾想去给太后祈福。太后最近身子不好,臣妾想着,替太后去佛前供一盏灯,表表孝心。”
皇上看了她一眼:“要不就去凌云峰吧?”安陵容点了点头,说听说凌云峰香火灵验,太后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皇上想了想,太后近来身子确实不太好,安陵容有这份孝心是好事:“朕陪你去。”
安陵容心里头乐开了花,面上却乖巧得很:“皇上日理万机,哪能陪臣妾去那么远的地方。”
皇上:“你一个人去朕不放心。”
安陵容靠在他怀里,说了声:“臣妾就知道皇上心疼臣妾。”
凌云峰的路不好走。轿子颠得安陵容直皱眉,翠儿在一旁扶着,小声说:“娘娘您受委屈了。”
安陵容摆了摆手:“这点委屈算什么,等会儿有好戏看。”
到了凌云峰,安陵容先去大殿里供了灯,磕了头,又拉着皇上说要四处走走,说这里的风景好,难得来一趟。
皇上被她拉着,也不推辞。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甄嬛住的那间禅房附近。
安陵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说:“皇上,那边好像有人。谁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苏培盛上前打听了一下,回来禀报说婉贵人在这里静养。
安陵容装作惊讶的样子:“原来是甄姐姐住在这里,臣妾进宫前跟甄姐姐是好姐妹,好些日子没见了,臣妾想去看看她。”
皇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翠儿上前敲了敲门。槿汐开的门,看见皇上和安陵容站在门口,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安陵容笑着问:“莞贵人在不在,本宫和皇上来看看她。”
槿汐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小主她……她……”话没说完,里头传来一声响,像是凳子倒了。
安陵容推开槿汐,扶着皇上走了进去。
甄嬛站在窗前,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发抖。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穿着宽松的灰布僧衣也遮不住。她看见皇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身子晃了晃,伸出手想扶住什么,没扶住,眼睛一闭,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槿汐尖叫了一声扑过去:“小主!小主您怎么了!”安陵容也惊呼了一声,捂着嘴,声音又尖又细:
“哎呀,甄姐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晕过去了?苏培盛!苏培盛快去叫太医啊!”
苏培盛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皇上站在门口,看着倒在地上的甄嬛,看着她那身灰布僧衣都遮不住的肚子,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他没有上前,就那么站着,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太医来得很快,跪在地上给甄嬛诊脉。手搭上去的那一刻,太医的脸色就变了。换了另一只手,又诊了一遍,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皇上问怎么样,太医趴在地上,声音像蚊子哼哼:“回……回皇上,这位娘娘……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说完就趴在地上,浑身哆嗦,一个字都不肯再多说。
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槿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甄嬛还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不知道是真晕还是不敢醒。
安陵容站在皇上身后,捂着嘴,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五……五个月?甄姐姐不是在静养吗?怎么会……怎么会……”她没有说下去,适时地闭上了嘴。
皇上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铁青,下颌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了地上的甄嬛一眼,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安陵容赶紧跟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甄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回宫的路上,安陵容偷偷看了皇上一眼,皇上的脸黑得像锅底。
她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不说话比说话好。皇上需要一个人消化这件事,她不去添乱,也不去添油加醋。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轿子里,等回去以后,有的是机会。
皇上一回宫就下了旨。婉贵人甄氏,失德败行,有辱皇家颜面,赐死!
甄远道一家,夷三族。圣旨上没有提孩子的事,可谁都明白,那个孩子不能留。
甄嬛在凌云峰醒来的时候,圣旨已经到了。槿汐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甄嬛躺在床上,看着帐顶,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她知道自己会死,可她没想到会连累全家。父亲、母亲、妹妹,还有甄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要给她陪葬。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下来。
消息传到永寿宫,翠儿把甄嬛被赐死、甄家夷三族的事禀报给安陵容。
安陵容正在给九阿哥喂饭,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说了句“知道了”,又舀了一勺米糊喂进九阿哥嘴里。
九阿哥吃了一口,糊了一嘴,冲着安陵容咧嘴笑了。安陵容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安陵容成功除掉甄嬛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她相信皇帝一定会深挖打底的。崔槿汐浣碧这些人在慎刑司估计快被打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