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这个人最恨就是这种欺上瞒下的家伙，这不是拿他当傻子耍吗？
鸡蛋只是冰山一角，这些人花着最贵的钱买着最差的东西。这谁能忍得了？
吴有财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额头上开始冒汗。
“老爷，这、这里头有运费、有损耗、还有——”
“还有什么？”贾赦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他面前，目光像两把刀子，“有你的好处？”
吴有财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爷明鉴！奴才不敢！奴才都是奴才都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贾赦冷笑一声，“谁的规矩？你的规矩？”
他蹲下来，跟跪在地上的吴有财平视，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拉家常，但底下藏着的寒意能把人冻住：
“我不论你是谁的人，也不管你是几辈子的老脸。老爷我吃不起十文钱一个的鸡蛋。”
吴有财的嘴唇开始哆嗦。
“这里面贪了多少银子，你退回来，我还能给你留点脸面。”贾赦的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句，“你可别学赖大——有命赚钱，没命享受。”
赖大两个字一出口，吴有财的脸刷地白了。
赖大现在还在柴房里关着呢，家抄了，人废了，听说不日就要发卖。赖家几十年的体面，一夜之间全没了。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吴有财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磕得青紫，“奴才退！奴才全退！奴才这就把银子退回来！”
“多少？”
“三、三……”
“三十两？”
贾赦气笑了：“呵呵看来你是准备抱着元宝跳井，舍命不舍财了？
这是几个鸡蛋的事吗？这是你这些年在采买这上下其手贪墨的钱。
本想着给你留一份体面，既然你不想要，那么就和赖大作伴去吧。”
吴有财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脊背上的衣裳全湿透了。
“老爷，奴才说实话！是、是六万两……这些年……六万两……”
贾赦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淡淡的：“三天之内，银子退回来，我当这事没发生过。退不回来——”
他顿了顿。
“你就去矿场吧！”
吴有财浑身抖得像筛糠，磕头磕得咚咚响：“奴才退！奴才一定退！三天之内，一文不少！”
“滚。”
吴有财连滚带爬地出了门，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摔得鼻青脸肿，爬起来就跑比兔子还快。
田二在门口看得直乐，进来凑趣道：“老爷，这吴有财是老太太陪房家的亲戚，在府里当差二十多年了，头一回见他吓成这样。”
贾赦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管他是谁的亲戚。十文钱一个的鸡蛋，他当我是冤大头？”
田二嘿嘿笑了两声：“老爷圣明。”
贾赦都替荣国府愁的慌没啥特别赚钱的产业，庄子种地铺子出租。进项一年比一年少花钱一年比一年多。
大老爷真的没啥赚钱的好点子，原主作为荣国府的嫡长子自然教育也是不差的，并没有史氏说的那么不堪。
贾赦想了想这年头想发财除了劫道就剩下卖药了，大老爷在修真界混了这么久医术自然是没得说。
想发财就只能在药品方面想办法了，贾赦心里筹划了一个想法。
但是眼下府里需要整顿，关键部位要换上自己人，内宅不安稳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贾赦正忙着整顿府里，林之孝从外头急匆匆跑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老爷，宁国府那边传来消息——敬老爷要出家修道。”
贾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贾敬？宁国府的贾敬，正经的进士出身，现袭着威烈将军的爵位，家业放着不管，跑去城外道观里跟一帮道士混日子，这事她翻原身记忆的时候就知道。但她记得那是好几年后的事，怎么现在就闹起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儿个。珍大爷派人来报的信，说敬老爷在道观里住了小半个月不回家，今儿传话回来，说要把爵位给珍大爷袭了，自己要在观里出家，再也不回府了。”田二顿了顿，压低声音，“珍大爷急得团团转。
派人来请老爷过去商议。”
贾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贾赦的脑袋在飞快运转，贾敬不是傻子。
一个能考中两榜进士的人，脑子能差到哪儿去？荣国府、宁国府两府加起来，正经科举出身的有几个？
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贾敬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及第，放在整个京城官场都拿得出手。
这样的人，会被一个江湖骗子哄得团团转？
贾赦站在院子里没动，越想越不对劲。贾敬放着好好的官位不做，放着爵位不要，放着偌大的家业不管，非要出家修道——这不合常理。一个正常人，就算再痴迷修道，也不至于突然就把一切都抛了。这里头一定有别的原因。
“田二。”
“在！”
“你先回去告诉珍哥儿，我直接去道观劝劝大哥。我去去就来。”
贾赦坐着车来到山上，道观里只剩下几个小道士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贾赦穿过前殿，绕过丹房，在道观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找到了贾敬。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背对着门，看着墙上爬满的藤萝，背影说不出的萧索。道袍还穿在身上，但那股子“仙风道骨”的劲儿已经散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疲惫的中年人。
听见脚步声，贾敬没回头：“我说了，我一会儿就走。”
“是我。”
贾敬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转过头来，看见是贾赦，眼神闪了闪，又转回去了。
“你来做什么？我意已决定要修个结果出来。”
贾赦没接这个话，走过去，在贾敬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石凳冰凉，她也不在意，就那么坐着，看着贾敬的脸。
贾敬被她看得不自在，皱了皱眉：“你看什么？”
“看你。”贾赦说，“看你贾敬，一个两榜进士出身的人，被一个江湖骗子哄得团团转——你觉得我会信？”
贾敬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贾敬不是傻子。”贾赦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要是傻，你考不上进士。你放着好好的官位不做，非要出家——这里头一定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