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无忧六岁生日这天。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祝福。
只有禅院甚尔递过来的一柄短刀。
刀身漆黑，造型古朴，刀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幽冷光。
“拿着。”
甚尔声音平淡：
“咒具，小妖斩，特制的，哪怕没有咒力，只要你能‘看见’咒灵，就能用它祓除。”
甚尔的语气格外的平淡：“走，我陪你去。”
无忧接过短刀，在手里掂了掂，手感冰凉。
他随手将刀塞进裤兜，提前声明：
“就算待会真看见了，我也不会动手祓除。”
甚尔眉头一挑：“为什么？”
“只要能看见咒灵，证明你有成为术师的资质，哪怕咒力微弱，在家族的地位也会改善。”
“至少……能被当个人看。”
无忧摇头，黑眸平静得不像个六岁孩子：
“从他们认定我是‘废物’那一刻起，他们对我来说，就跟路边石头没区别。”
“更何况，我不需要他们的认可。”
这话让甚尔都愣了几秒。
他深深看了自家弟弟一眼。
这小子……到底哪学的这些？
两人来到家族进行测试的院落。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大多是禅院家的族老、管事，还有一些看热闹的旁系。
面孔熟悉，但甚尔懒得记名字，也不想去记，没必要。
无忧更直接，在他眼里，这些人都是无关紧要的NPC，记名字纯属浪费脑细胞。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语气充满毫不掩饰的嘲讽：
“禅院无忧，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
“能否改变命运，就看这次了。”
“如果还是没有丝毫咒力……”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甚尔，嗤笑：
“你就彻底跟你那废物哥哥绑死，烂在底层吧。”
无忧原本平静的小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眼，盯着那个中年男子，声音清脆却带着冷意：“傻逼玩意儿。”
“我哥打你，用一只手都嫌多。”
“到底谁是废物？”
被个六岁小孩当众骂“傻逼”，中年男子脸色涨红，刚要发作。
旁边的甚尔却笑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难得带上点赞许：
“嗯。”
“我弟弟说得不错。”
一直坐在主位、须发皆白、拿着酒葫芦的中年男人，禅院直毘人，现任家主，也是理论上无忧和甚尔的舅舅，此时抬了抬手，压下骚动。
他看向无忧，眼神平静，公事公办：
“禅院无忧，告诉我们，你能看到什么？”
无忧记得他。
跟其他脑门上写着“反派”二字的族人比，这位家主至少表面还算公正。
当然，也很讨厌就是了。
无忧嘴角一扯，露出一个与其年龄不符的、略带讥诮的笑。
他伸手指向院子角落一个模糊扭曲、散发着淡淡恶意的黑影，那是家族特意放置的低级咒灵。
然后，他的手指一转，指向刚才出言嘲讽的那个中年男子。
“看到了。”
“跟那个人一样丑陋的嘴脸。”
“还闻到了……”
他吸了吸鼻子，小脸皱起：“跟这个家族一样，腐朽发臭的味儿。”
“你个小杂种！！！”
中年男子彻底暴怒，周身咒力涌动，就要动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禅院甚尔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收着力的一巴掌，直接将这个体重至少是他两倍的男子扇得离地飞起，旋转着砸进院墙！
尘土飞扬。
甚尔甩了甩手，语气平淡：
“我替我弟弟回答。”
“他不想死。”
院落里一片死寂。
禅院直毘人看了眼嵌在墙里哼哼的中年男子，又看了眼一脸无所谓的甚尔，最终选择无视。
他重新看向无忧，语气加重：
“看到了咒灵，就用你隐藏的咒力，或者与生俱来的术式，将它祓除。”
旁边，一个穿着华贵和服、面容冷漠的美妇人，理论上无忧的“生母”，在听到直毘人的话后，看向无忧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不再是纯粹的冰冷。
多了一丝……审视，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无忧耸耸肩，双手一摊，语气轻松：“真可惜。”
“我没有咒力，也没有任何术式。”
“看不见，也拔除不了。”
禅院直毘人眉头深深皱起。
无忧已经懒得再待，他转身，拉住甚尔的手：
“哥哥，我们走吧。”
“好。”
甚尔点头，牵着他就要离开。
“等等！”
那个华服美妇人，无忧的“母亲”，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脸上最后一丝波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冰冷和……厌恶？
“我就不该……对他抱有任何期望！”
“哪怕只是一点点！”
“废物就是废物！永远都是！”
她的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种让无忧无法理解的……恨意？
无忧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搞不懂这女人为什么恨他。
或许是因为他的“无能”，让她在家族蒙羞？
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不过，无所谓了。
他转回头，不再看她。
至于那个角落里蠕动的四级咒灵？
很快被旁边一个禅院族人随手用咒力包裹手掌，像拍苍蝇一样，“啪”地拍散了。
按照咒术界常识，术师家族的孩子，四到六岁便会显现咒力或术式天赋。
六岁还没有任何反应，几乎可以判定为“非术师”。
无忧的情况，和刚出生时一模一样。
咒力：零。
术式：无。
在禅院家，没人在乎“天与咒缚”未来可能带来的肉体潜力。
他们只认眼前：天与咒缚=没有咒力=使用不了术式=废物。
逻辑简单粗暴，就像认定一个口袋里没钱的穷小子未来也赚不到钱一样。
甚尔一直关注着无忧的表情。
但从小鬼脸上，他看不出难过、失落，或者其他任何负面情绪。
平静得可怕。
他伸出大手，按在无忧柔软的黑发上，用力揉了揉：
“走了。”
“今天是你六岁生日。”
“哥带你出去，吃点好的。”
无忧抬起头，小脸上露出“天真无邪”的疑惑：
“我们哪有钱啊？”
他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
“不过……”
“他们刚才辱骂我们兄弟，精神受到了严重伤害。”
“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他们要一点‘精神损失费’？”
甚尔诧异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
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他用力揉了揉无忧的脑袋：
“哟？”
“你小子……脑瓜子挺好使啊！”
“在这等着，我去跟他们‘商量商量’医疗费。”
没多久。
禅院甚尔去而复返。
手里多了一叠厚厚的、崭新的钞票。
他随手甩了甩，钞票发出悦耳的“哗啦”声。
“走，无忧。”
甚尔心情大好：
“有钱了。”
“想吃什么，今天哥请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虽然一直以来……好像都是我请。”
无忧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个小财迷，紧紧盯着那叠钞票，几乎要冒出星星。
他“嗷”地一声扑过去，双手抱住甚尔的大腿，小脑袋亲昵地蹭啊蹭：
“欧尼酱！”
“你果然是我亲哥！最亲最亲的哥哥！”
“你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我能当你弟弟，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奶声奶气的马屁，配合那张精致可爱、此刻写满“崇拜”的小脸……
禅院甚尔，这个未来令咒术界闻风丧胆的“天与暴君”，此刻嘴角疯狂他妈的上扬！
他强忍着得意的笑，故作傲娇地别过脸，哼道：
“哼。”
“知道就好。”
“这是身为欧尼酱……应该做的。”
无忧趁热打铁，三两下灵活地爬到甚尔背上，双腿夹住他的脖子，小手抓住他的头发：
“出发出发！”
“吃大餐去咯！”
甚尔本能地想把这无法无天的小鬼拎下来。
但转念一想……
今天是他六岁生日。
测试没过，还被一群傻逼指着鼻子骂。
算了。
纵容一次。
就一次。
他故作严肃地警告：“下不为例啊。”
无忧坐在他肩头，晃悠着小腿，笑嘻嘻地，完全没把警告听进去：
“我今天……”
“要吃到吐！”
甚尔背着他，走在离开禅院家的路上。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无奈地笑了笑，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好好好。”
“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