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咳了两声，抬手挡住下一拳，手心和李世民指骨撞在一起发出闷响。
“曾祖……先听我说完……安禄山他……”
李世民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甩开挡在面前的手，拳面直直砸进他肩窝里。
“安禄山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你封他三镇节度使！你把半个大唐的兵马都堆在他一个人手里！”
他的声音越拔越高，眼眶边缘开始泛红。
“你他妈知不知道什么叫平衡？！边将不能专权！这是立国之本，你把它废了！”
他拉住李隆基的衣领朝地板上狠狠一掼。
听见 “三镇节度使”，历朝历代的皇帝和武将都皱起了眉。
刘邦点头道：“边将不能专权，这话没错。当年韩信我都不敢让他久掌兵权。”
刘彻冷声道：“三镇节度？兵权重于一方，不反才怪。”
卫青道：“将在外，权不可过重，此乃历朝铁律。”
霍去病道：“换我掌三镇兵马，我也反。”
一旁的刘彻与卫青刚要点头认同，突然回过神。
两人瞪大双眼，看着霍去病。
霍去病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伸手饶头，嘿嘿一笑。
……
朱元璋骂道：“蠢！纯纯的蠢！把半个天下的兵都给一个外姓人，不是等着造反吗！脑子被狗吃了？”
徐达点头：“太宗所言极是，藩镇之祸，始于此矣。”
……
底下的百姓听不懂什么平衡之术，但也知道把兵权都给一个人肯定不对，跟着骂 “蠢货”“败家子”。
李隆基摔在地板上脊背撞到木板发出一声钝响，刚要侧身去撑地，李世民已经跨了上来，膝盖压住他胸口，右手攥拳抬起，每一拳都带着全身的重量。
“高仙芝！封常清！”
拳面落在肩颈处。
“踏马的，听你那个傻逼宦官的话，也不派人查一番就弄死！”
“你他妈，真牛逼啊！”
拳面落在肋侧。
“然后再让哥舒翰出潼关去送死！”
一拳一拳砸下去，底下人跟着数拍子，喊得嗓子都哑了。
“自毁长城！愚不可及！” 岳飞攥得指节发白，声音都在抖。
“二位将军死得太冤了！” 旁边的岳家军将士个个红了眼。
“换我我直接反了，这鸟皇帝保他作甚！”
刘邦气得不行：“这傻逼！打仗靠的就是武将，他倒好，自己砍自己手脚！”
朱元璋脸黑得能滴墨：“阉宦干政！都他妈是宦官误事！咱早就说过，太监不能掌权！”
文臣们也个个面露怒色。
魏征正色道：“忠良遭戮，贤才寒心，国岂能不亡？”
文天祥怒道：“此等昏君，愧对社稷，愧对百姓！”
司马光奋笔疾书，笔杆子都快戳破纸了，嘴里还念叨着 “必书之，必痛斥之”。
底下百姓更是骂声一片，“昏君”“傻逼” 的喊声不绝于耳。
“对！杀高仙芝封常清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自毁长城！纯纯傻逼！”
“打得好！接着打！别停！”
有人手舞足蹈的，跟自己在台上揍人似的，脚底下的土都踩出坑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历朝历代的武将跟着骂，百姓跟着喊加油，乱哄哄的一片，全是叫好声。
李隆基抬起胳膊挡在脸前，手心包着拳锋，指节在反复冲击下开始泛青，偏着头从手臂缝隙里挤出话来。
“曾祖……我……”
李世民忽然停了。
拳头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他低下头看着李隆基，目光里那团火还在烧。
“你知不知道你跑了之后，长安城里那些百姓……”
他的声音开始断，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怎么也咽不下去。
“那些百姓……他们是你的子民！你把他们丢在城里！你自己跑了！”
李隆基的胳膊开始放下来了，他没有再挡，手心朝上摊开在地板上。
李世民攥紧拳头：“你保全了什么？！”
他低下头，指骨发白，“你保住了你的命！你的江山呢？！你的长安呢？！”
闹哄哄的天幕下，慢慢安静了下来。
刚才喊得最凶的刘邦，也不笑了，把手里的鸡腿扔了，脸色沉得厉害。
文臣武将都沉默了，没人再起哄，没人再笑。
街头的百姓们，有的低下头抹眼睛，有的叹了口气。
谁都知道，安史之乱之后，大唐再也没缓过来。
最苦的，从来都是老百姓。
李世民的声音低下去。
……
“三千万人……三千万人……”
他的拳头落下去砸在李隆基肩侧，像一个人在哭着砸门。
“朕的贞观，拢共才多少人……你一个昏聩，全给朕赔进去了……”
他的声音被哽住了一拍，然后又开始，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
“你……你怎么赔……你赔不了……你拿什么赔……”
李隆基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看着那双彻底红了的眼睛，没有再说话，没有再解释，没有再抬手去挡那些一下一下砸在自己身上的拳头。
他把头偏向一侧，目光落在地板某一道木纹的走向上，下颌肌肉动了动，像在咽什么，又像只是嘴唇干涩。
他的手掌一直摊开着，掌心向上。
李世民的拳头还在落，力道渐渐变轻了，但那些话还在往外涌。
他攥住李隆基的衣襟微微提起来一点又松开，头低下去，额头顶在他胸口上，声音已经破碎了。
“你怎么……怎么就把他们全丢了……”
李世民就那样低着头伏在那里。
藏书阁安静了很久。
闹哄哄的人群慢慢静了下来。
“三千万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苍生何辜……”
“盛世崩塌，只在一念之间。”
没人再喊打得好，没人再起哄。
三千万这个数字，太重了，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刚才还喊得最凶的人，这会儿也抿着嘴不说话了，拳头攥得紧紧的.
有人别过脸去，偷偷抹了把眼睛。
“三千万人啊……”有人低声念叨，声音发沉。
“好好的一个盛唐，就这么毁了。”
看着李世民红着眼眶，声音都碎了，底下人也跟着心里发堵，没人再起哄叫好，天幕底下安安静静的，只剩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日光从高窗漏下来，照在两人之间的木纹上，照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