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云。”王抗美拍了拍作训服，白灰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看向边云，
“第七次穿越，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跟我来吧。”
边云正欲迈步跟上，忽然感觉到侧面有一道目光正在看自己。
他偏头，林云站在碎玻璃堆旁边，重心微微右倾，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一刻，她不像是战场上的女战神，而是像一个小姑娘站在她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东西门口，脚尖踮着，不好意思开口，但满眼的期待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她发现边云回头看自己，立刻把目光移开，那双能在格斗中精准捕捉对手每一个预动、能看清他从堑壕里练出来的所有野路子的眼睛，此刻正心虚地盯着地面。
边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见过她在格斗中一招一式里的冷静锋利，和此刻那个耳朵发红、脚尖悄悄在地上画圈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上尉，有什么事吗？”
林云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边队，你可以跟首长说，让我们跟你们一起去看嘛。”
边云挑起一边眉毛，转头看向王抗美：“首长，要不让林上尉和我们一起去吧。”
王抗美转头看了林云一眼。她立刻把腰挺得笔直，
“若是你不需要休息的话——”老将军把双手背回身后，嘴角往下压了压，但眼睛里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就跟着一起来吧。”
“是，首长！”林云大声应道。
东部战区，开阔地。
晨曦刚从天边撕开一道口子，淡金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铺在停机坪的水泥地面上。
开阔地的尽头，一架歼-十六正停放在那里。不是模型，不是图片，是实机。
机身比寻常战斗机大出一整圈，双垂尾在晨光里像两把从机背上拔出来的刀，机翼下挂架密密麻麻空着，但那些复合挂架的接口在晨光下反着冷光。
它的座舱盖是合着的，风挡玻璃反射着天边刚撕开的那道晨曦，把整片开阔地、营房、远处沼泽的芦苇丛全收进那一小方玻璃里。
机身蒙皮上的低可视度涂装在晨曦里泛着暗沉的光，机头微微扬起，像一头蹲在停机坪上还没睁眼但随时会扑出去的巨兽，呼吸声已经在你胸口震了。
边云站住了。
他在宝山县见过日军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从头顶飞过去，那已经是1937年最先进的空中杀器。
此刻他面前这架歼-十六，翼展比九六式大了一倍不止，一台发动机的推力就够把整个中队的九六式拖在身后。
“这是连夜由沈阳的工作人员运送过来的。”王抗美站在边云身侧，双手背在身后，花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发颤，
“看看，怎么样。”
边云还没有回答，停机坪侧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群穿着沈阳飞机工业集团工装的人正从运输车旁边走过来，眼睛里全是血丝，工装袖口上沾着液压油和防锈剂，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啃完的半个馒头。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师，头发花白，工作服领口磨得发白，他走到歼-十六机翼下方，抬头看着这架他们亲手组装、亲手调试、又亲手连夜送过来的飞机，眼眶里有血丝也有光。
他开口，东北口音很重，嗓子是熬了大夜之后的沙哑：
“老首长，这架歼十六，我们从沈阳一路拉过来。怕颠坏飞控，车队在高速上开到六十就不敢再加了——后面堵了好几公里，但没一个司机按喇叭。到了这边连夜调试，我们几个老家伙两天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心里头踏实。”
他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机身蒙皮，像是在摸自家闺女的头发，“把这架飞机送到你们手里，让它去打鬼子——那是咱这辈子最光荣的活。”
边云上前一步，伸出手。老技师一把握住。
两只手攥在一起，用力晃了两下。
老技师咧嘴笑了：“年轻人，到了那边，替咱东北人多炸几个鬼子机场。”
林云站在机翼下方，仰头看着歼-十六。
她站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把刚被拔出鞘的刀。
刚才那些紧张的神态一丝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军上尉面对重型战机时最本能的、最专业的热忱，开口时语气又快又准又稳，
“边队，这可不是普通的飞机。”
“歼-十六，双发重型多用途战斗机，我们管它叫‘空中炸弹卡车’。最大载弹量十二吨。”
“十二吨什么概念？1937年日军最大的航弹大概两百多公斤，它一架飞过去，能带相当于六十枚那种炸弹。”
“最大速度超过两马赫，比1937年最快的战斗机快将近三倍。航电是有源相控阵雷达，看得远，看得清，还能同时锁定多个目标。”
“火控系统能带霹雳系列空空导弹，也能带精确制导炸弹、鹰击系列反舰导弹——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一样能打。”
“1937年的高射炮有效射高大概三四千米，这架飞机的实用升限超过一万五千米。”
“它可以在日军高射炮头顶一万米的地方往下扔炸弹，整个淞沪战场的日军防空火力网连它的影子都摸不到，只有挨打的份。”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转过头看着边云，
“我他妈已经迫不及待要前往1937，往鬼子群里扔炸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