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锁爱 > 15. 你要乞求
    她靠在墨桀的怀里,听着他苍劲有力的心跳,由他抱着,也不知要往哪里去。

    灵烟手腕疼得都快断了,她抽泣一声,悄悄捂着自己的双腕,目光一点点向着交战的地方挪去。

    心里是怕的,毕竟她亲眼见过尸横遍野,也见过墨军的残暴。

    可意外的,她没有看到墨军挥刀相向,相反他们只是列成阵队,杀气腾腾唱着战歌将楚军往龄河的转角处逼。

    龄河的转角,是道天险。

    转角以西的龄河像梳妆的少女,温柔婀娜,滋养万物。

    可一进楚国的地界往北一转,就变了脾气,似一条被激怒的巨龙,狂躁地翻腾在群山之间,蓄力冲撞,持续数百里,直至入海。

    楚军为战的这个转角便是最为凶险的一段,这里水向急转奔涌加速,浑浊的水中尽是乱流漩涡,水面则是浪扬几人高,浪里带风,风里携沙,迷人的眼。

    在这大转角的上游不远处,楚军的十余艘战船驮着兵器由铁链和缰绳串着停靠在岸边,这些船是楚军的退路,也是楚军的防守,除了楚军,没人能在这样的河流上从容驾驶这些大船。

    正因这个危机四伏的天险让人避之不及,楚国人才用了几十年时间将龄河筑为了入楚的第一关,那么些年里,这一关不知为楚国人挡了多少次入侵,这些船不知为楚国人提供了多少次的便利。

    寻常来说,自是如此,可今日例外。

    不知怎么回事原本的烈日当空忽然之间变得阴云密布,西北风一刮,浪大风急,桅杆卷帆都东倒西歪,船身互相碰撞摩擦发出的咯吱声让掌舵者们来来回回地检查,可船身摇晃得太厉害,甲板上已经站不住人。

    天都在与楚军作对,本就没了鼓没了钲的军队别说听从号令,就连找到自己的列队都成为了天方夜谭,此时的楚军一边面对墨军凶神恶煞的步步紧逼,一边又见作为退路的战船东摇西晃,一声闷雷响起时楚军是彻底地四散溃逃,乱成一团。

    灵烟瞄了一眼突然遍布乌云的天空又看了看倒歪晃悠的战船,她视线一滑又往战场瞧去,这一眼让她彻底明白了墨桀说的那句兵不血刃是什么意思。

    墨军排列整齐迈着坚定的步子将楚军往战船处逼,他们声音嘹亮地唱着战歌,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样子,带着必胜的气势,吓得人两股发颤。

    又一声闷雷下来,楚军更加慌不择路,丢盔弃甲奔着战船处逃去,也顾不得船能不能开,偏执的把战船视为了救命稻草。

    这么一横向撤退,大量的战车都被推倒,人仰马翻着,楚王那辆精致的战车也已经四分五裂,麾盖上的绒须子被碾进了土里,又脏又破败。

    乱糟糟一片,灵烟的视线里出现几只冠鹤,那是绣在墨军将士臂上的纹案,这些鹤一只紧接着一只,连在她的周围,挡住她的视线。

    她闭了眼将头埋下,耳里充斥着各种声音,楚军的哭天喊地、墨军的昂扬歌声、龄河的咆哮怒吼、阴天的阵阵闷雷。

    她知道,胜负早就分出来了,她以为,又会是另一场屠杀。

    她自顾不暇地叹了一口气,余气还没散就听见巨大的碰撞声响起,她一个激灵,从墨桀的肩膀上探出头看出去,看见了揪心的一幕。

    撞击声来自两艘撞翻了的船,另外几艘战船上摇摇晃晃的挤满了人。

    尽管船上满了,可也不过载了十分之一二的楚军。

    已经上船的人想抓紧离开便用刀去割缆绳与锁链。

    没上船的人哪能让他们走呢,紧紧抓着缆绳不放,都想登船。

    求生的本能总是自私的,极端的。

    灵烟眼睁睁看着一波一波的人手指被砍断,哀嚎着被身后的人挤开。

    受了伤的人被踩踏,被拽的离船越来越远,越来越绝望。

    不知哪一处的锁链崩断了,不过几吸间,所有的船都失了锚一样,被水流带着往前冲去。

    没有掌舵人,船又都超了载,在经过急弯的时候一艘接一艘地撞在一起,翻了面底朝天,沉入河底。

    湍急的水流就像张着血盆大口吞咽的巨兽,不过转瞬就将密密麻麻铺在河面上的落水者卷进嘴里,饱餐一顿。

    灵烟傻呆呆地看着,若不是墨桀低下头用唇去封她的眼,她都忘记了呼吸。

    头顶响起他的声音,又稳又平,“鸣金收兵,退回龄河后三舍之地,剩下的楚军不必赶尽杀绝。去寻楚国国君并主将,若是有伤便由医者调理,将能找到的军将全部带回墨国。”

    “是。”

    灵烟的思绪是凌乱的,她听完墨桀这番话后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闭着眼,再度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她不知道怎么上的车,只是一动不动的由他抱着,好似了无生气的一只夜莺,除了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以外,再没有别的动静了。

    “你是冷还是吓着了?”墨桀细心地为她捋了鬓边发,搂住了她轻轻拍了拍,“离开那儿这么久了怎么还在抖?前两天也没见你这么抖。”

    灵烟脑子里一片混沌,她仍旧没出声,还是闭着眼,没有预兆的,紧攥在一起的手一松,没了意识。

    她还是病了,叶康说她倒是厉害,一波接一波的打击一直生生扛到现在才倒下,说她像蒲草,韧而不断。

    墨桀斜眼瞄了瞄叶康,扭头却是对着栾洁说:“有的人就是善于发现别人的长处,倒是好事。”

    栾洁只是笑,笑而不语地在沙盘上推演回墨国的路线。

    大军仍旧回到蔡国休整,整整三天的肆意搜刮把蔡国几乎给掏了空。

    第四天,林深再忍不住敲响了墨桀的房门。

    屋子里仍旧是明亮的,一如既往。

    墨桀将筷子搁下,取了案边儿的绢来拭嘴,他开口的时候,周围用膳的叶康栾洁等人也都齐刷刷搁下了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深的身上。

    “林君来的正好,你是蔡国国君,蔡国接下去的命,你该知道。”

    林深脸上堆着褶皱深深的笑,心里打鼓面上不显,巧妙地争取着生机,“墨君安,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我这心里过意不去一件事,故而来给墨君请罪。前儿还能每位将士都供上猪肉,昨儿就只能给将供上了,到了今儿便只有诸位有了。我这心里实在难熬得紧,想了法子去向许国求助,已经有了三百斤在路上,但也不够一日吃的,思来想去怕墨君觉得我蔡国怠慢,先来请罪。”

    “蔡君是想打探我墨军何时离开,对否?”叶康接了话,一语道破林深的心思,“是借肉请罪还是用猪探情?”

    “哎呦。”林深瞄了一眼墨桀的反应,对着叶康摆手道:“叶右使误会,误会。”

    墨桀将拭嘴的绢往餐盘上一扔,拿筷子指了指用酒翁和卮摆出来的沙盘,平声:“林君先看,看完再议。”

    林深心里一颤,点头哈腰地往沙盘蹭去,目光落在那半埋沙中的卮上时,他心里钻出一个声音——

    蔡国保不住。

    一尊残卮半埋沙中代表蔡国,往前是邕城,往后是许国与楚国。无一例外,都是残片,或大或小。

    置身事外一般地俯视着这些沙子的时候林深开始明白墨桀的打算,墨桀要的,不是归附,而是彻底毁灭,再由他亲手重置秩序,他要做至高无上的人,凌驾在天子之上的人,要所有墨军铁蹄踏过的地方都对他俯首称臣。

    林深看着那沙盘许久,僵硬地扭了头望着坦坦然而坐的墨桀,张了嘴,挤出一段话,“墨君实乃仁君,蔡国已经被埋沙中了,墨君仍旧重视礼义,不抛不弃。当初蔡国就知道跟住了墨国才是明智之举。”

    墨桀的眼神是随然不显情绪的,周围的叶康栾洁等人却是笑里藏刀,他们挑着唇倒了酒,不置一词,那绵绵的倒酒声细而不断,好似说尽了故事。

    林深弯着腰站着,额角掌心都出了汗,他等的时间越长越明白机会渺茫。

    终是扛不住,双膝一软跪地的同时眼前一黑,面朝下直直栽了下去,双手后反应过来撑地而起的时候,眼角已经蹭出了血。

    他开口,声音嘶哑沧桑,“墨君,蔡国是整个南方为数不多忠于墨国的国家。墨君要拓展国线也需要有……其他助力。而蔡国最是知道怎么变通,怎么与周遭诸国相处的,蔡国的位置特殊,处在交通要道上,人员往来频繁,故而管辖不易。墨国距离蔡国超千里,与其派人往来不如接我蔡国做其附庸!我林深保证必定视墨国为主,绝无二心。”

    林深说着,双肘一弯,近乎虔诚地匍匐着,弓起的后背微微发颤,似抖似落泪。

    这近乎心灰意冷的样子完全正中墨桀下怀,他故弄玄虚地一笑,微微点头,指腹摩挲着,撑足了悬念才开口:“林君是算能忍的,整整三天过去才想着来寻我。”

    林深闷声不吭,整个人似朽木一样全无生气。

    头顶又响起墨桀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林君也知道墨国与蔡国离得远,这会儿我大军南下你是怕了才说得那么动听,等我们一走,你仍旧风吹一倒,顺了楚国。”

    “墨君此言差矣!”林深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的这句话,他锤了锤胸口捋气后续道:“楚国经龄河一战已是伤了元气,且楚国国君都在墨君手中,这往后楚国哪里还能东山再起?蔡国,是个小国,虽小但四通八达,这样的地方最容易受人觊觎。蔡国在我手里数十年,已经与周围称得上威胁的国家部族之间形成了相处的默契,若现在打破,只怕也硬了那些人的心气,换来个趁虚而入的下场。虽他们对墨君来说是蝼蚁小卒,但这苍蝇似的围着,也是心烦之事啊。”

    林深说到后来已经没了力气,咳嗽不止。

    墨桀淡看着他,半晌后起身,负手走过他的身边停在沙盘处,指尖一勾,就将那残卮勾了出来,往地上一扔,平声道:“林君言重了。劳蔡国这三天的招待,我等感激,往后自是一盟了,南边现在这幅样子且要休养生息着,给你一年,把蔡国稳住了。”

    林深愣了两吸,反应过来后急忙跪着转身对墨桀行了大礼。

    他离开那间屋子的时候,脚下都像是在踩棉花,直到回了住所,被蔡国的卿士一围,他才回了神,开口就是一句,“保住了。”说完直直倒了地。

    这夜林深梦里全是保住蔡国这件事,突然想起他未雨绸缪的一个行动,霎时惊醒,披头散发地冲出来,拽着守夜的侍从问道:“灵烟呢!”

    灵烟躺了整整两天,醒来的时候最先见到的人不是墨桀,而是音籁与濮儿。

    濮儿躺在摇篮里,而音籁正在为他扇着扇子。

    灵烟歪头看着他们,只觉得鼻子发酸却是一滴泪落不下来。

    “夫人。”

    音籁随随一瞥就见灵烟醒了,急忙搁了扇子端了药过来扶她,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她们是怎么被带回来的,又说了墨桀派了多少人往许国去,还说了他命人熬着药,凉了就接着熬,一直到灵烟醒来为止。

    灵烟是平静的,一直听音籁将话说完,她也没问多余的,只是从话里提取着重点,想明白了许多事。

    “夫人?吃药罢,温了。”

    灵烟看着微微冒气的那碗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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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来过吗?”

    音籁愣了愣,又用勺搅着药汁吹凉,只轻轻摇头,不知该怎么说。

    这夜,她等来了一个人,不是墨桀,而是蔡国的卿。

    人来的时候蜡烛才点上,人走的时候蜡汁星星点点撒了满地,灵烟坐在地上,看着烛台尖上的血迹,内心黯然。

    若不是绝望到了极致,蔡国的卿怎么会冒死前来又以死相劝。

    她在地上坐了半夜,又躺在地上睡了半夜。清晨从床上醒来时,还是被告知不许出屋。

    不出去,倒是正好给了她时间细细去想怎么劝墨桀,怎么救蔡国。

    天擦黑的时候,她看着那碗药对着音籁说:“你带着濮儿回屋去,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归静的屋子里骤然响起药碗碎裂之声,灵烟拿着碎片往脖子上一架,对着外头的守卫道:“让墨桀来,他若不来,我便死在这里。”

    她心里是没有底的,说实话,墨桀对她总是忽远忽近,每当她以为墨桀心里确实有她时他又总能亲手把这份念头从她心里拔出去。

    灵烟盯着晃动的烛火,许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屋门推开的时候,灵烟也放下了碎片,站在窗边,静静看着他。

    墨桀还是那个样子,身上带着肃杀之气,面色平平的,不显情绪。

    “以为是个什么新鲜理由,这烂招你也使得出来。”

    墨桀一边说着一边踏进了屋子,缓步靠近她,垂目盯着她的眉眼慢悠悠道:“说。”

    灵烟将头歪了歪,轻声细语地,“说什么?”

    “你让我来,要说什么?”

    “哦...谢你。”

    墨桀一挑眉,抬手掰正她的下颌,抬起,看着她的眼睛,问道:“谢我?”

    灵烟鸦羽轻颤着,微微点头,“谢你...没有对楚国赶尽杀绝,也谢你,饶蔡国许国一命。”

    墨桀黑曜石一样的眼里藏着探究,他观察着灵烟,拉长呼吸说了句:“那个蔡国的卿对你说什么了?”

    灵烟大方看向他,疑惑道:“他说了什么,你会不知道?”说完一撇嘴,“我还以为这间屋子的事你都知道,早说我就当真细细问他了,我就怕隔墙有耳,什么都没问。”

    “什么都没问就来谢我?”墨桀一俯身,语调微浑,“那你信誓旦旦说你来想办法的时候可是在想怎么谢我?”

    灵烟一仰头,鼻尖触上他的下颌,“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各说各的,又各自试探各自的。

    墨桀一笑,顺势吻在了她的唇上,本想一触即离,只是惹恼她,谁知她这么让人上瘾,一贴上,就不想分开。

    舌尖钻了进去,轻揉的搅弄着,灵烟没反抗也没迎合,只是安静地随他占有。

    呼吸越来越重,灵烟感受到他硬邦邦地顶着她,双腕也被他灼热的手掌握住交叠至胸前。

    他用自己的胸膛去按灵烟的腕子,腾出来的双手托住她臀尖一提,就将她提抱了起来。

    灵烟被他托着,背靠在墙面上,墙面冰冷,寒气丝丝透进来,而他滚烫,热浪阵阵烘着她。

    她看着自己交叠在胸前的双手,也看着他的脖颈。

    他的吻细致,缠绵。

    从唇至耳,再至额角,经过眉眼顺着鼻梁又回到唇上。

    灵烟指尖一点点地攀爬着,搂上他的脖颈,在他用唇顶起她的下颌与她对视的时候,她闭了眼,主动吻在了他的喉结上。

    她感受到墨桀极轻地一颤,她知道头顶那道目光火辣辣地照着她,她仍旧轻蹭着,也闭着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他识破,被他看穿。

    灵烟伸了舌尖,柔柔在他的皮肤上画着圈,慢悠悠的,勾人心弦。

    他比悬风能抗些,不过灵烟也不急,这样的开场,他不可能收得住。

    果不其然,他呼出冗长的一口气后,换成了单手托住她,另一手熟练地解开了下裳。

    在他蓄势待发的时候灵烟突然停下,眼疾手快地握住他,黏糊糊的声音从嗓子里钻出来,“我说了我谢你,你可是做没做到呢?”

    墨桀只觉得她小小的声音像是蚊子叫,带着挥之不去的纠缠感,让他聚精会神,又让他眉头微皱。

    他小臂一绷,将她贴着墙壁往上托了托,啄着她柔软的唇瓣,含含糊糊问她:“你希望怎么样……”

    “放过他们……”

    墨桀听完一笑,笑得阴冷。

    他垂目斜睨着她透粉的面颊,俯身贴在她的耳边,“你的消息,总是慢些。”

    说完霸道地挪开她的手,调整着角度,驾轻就熟地抵进,完完全全地拥有着她。

    灵烟来不及细想墨桀这句话的意思,他这一下用了力,也不管她疼不疼,只是自顾自的释放着本能。

    她本就是在求他,这么一来,只能咬着牙生生忍着。

    一忍,就从头忍到了尾。

    怎么到的床上她也不知道,只是浑浑噩噩地,头晕目眩。

    靠在墨桀怀里的时候,她撑着精神问他:“你答应我的,作不作数...”

    墨桀搂着她的那只手犯坏地揉着那一端的圆润,他讥诮地一笑,吻在她的发顶上,轻声说了句:“作数。”

    这两个字,让灵烟卸了紧张,也或许是太累了,闭上眼就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次日醒来,她被带出了屋子后才意识到墨桀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才意识到墨桀看似大度的对她不责不怪,不是不计前嫌,而是都在攒着,攒到她身体好起来,再与她一一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