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夜色中沿城郊公路行驶。
霍渊坐在第一辆车的后座。
车窗关着,空调温度调到最低。
他的手肘撑在车门扶手上,拳头抵着太阳穴,眼睛闭着。
后排中间的位置空着。
再后面那辆车里,坐着陆赫燃和程冽。
伊兰在最后那辆车里。
霍渊让他不准跟着。
但他还是跟来了。
他欠霍渊一个道歉。
车内很安静。
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低频嗡鸣。
路灯时光线掠过挡风玻璃。
尤加利的信息素味,在密闭的车厢里浓得发苦。
霍渊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自己真是蠢透了!
活了三十岁,一惯谨慎沉稳。
如今竟然还被一个比自己小了七岁的人玩弄!
脑子里的画面像坏了的投影仪。
一帧一帧地跳,停不下来。
伊诺在玄关扑上来搂他的腰,压过来亲他下巴的样子。
那不是omega,那是一个alpha!
一个能碾压他精神力的alpha!
还有那个晚上。
自己突然易感期。
他当时还天真的以为是自己运动过度。
以为自己把伊诺弄成那样了。
可实际上……
他很可能被伊兰上了。
他才是那个被弄伤的人。
霍渊的胃翻了一下。
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恶心感。
跟愤怒混在一起,酸涩地堵在喉咙口。
四十分钟后,车停了。
庄园的大门在车灯前缓缓打开。
长长的甬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冷杉。
霍渊下车的时候,腿有一瞬间的发软。
他扶了一下车门,站稳。
深吸一口气,平静心情。
身后第二辆车的门打开。
陆赫燃跟程冽从车里出来。
再后面那辆车。
一个穿灰色兜帽卫衣的人,弯腰跨出车门。
霍渊没有回头看。
他抬脚往庄园正门走。
地下三百米,绝对安全屋。
电梯门打开。
纯金属打造的封闭空间,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均匀排列的隔音板和两排通风格栅。
三个人走进去。
气闸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门缝里侧身溜进来一人。
锁舌咬合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屋里只有他们四个。
霍渊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其余三个人。
紧紧咬着后槽牙,攥起了拳。
满腔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转身。
一把抓住了伊兰的衣领。
狠狠一拳呼啸而来。
嘭!
伊兰被打的偏过头去,肩背撞上金属墙壁。
猛烈的撞击声,在封闭的安全屋内回荡。
伊兰没有反抗。
霍渊的手指卡住他的脖颈。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底全是血丝。
他盯着那张脸。
金色的碎发,紫色的瞳孔,硬朗利落的脸型。
“奥斯帝国大皇子。”
霍渊的声音很沉,带着毫不克制的怒意。
“装个清纯的omega玩我?”
“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觉得很有意思吗?!”
伊兰被掐着脖子,呼吸微窒。
那双冰紫色的眼睛直直看着霍渊,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
笑容里带着血腥味。
“哥,我错了。”
伊兰看着他。
“不过,除了性别和身份,我没骗过你别的。”
“我真心喜欢你。”
霍渊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喜欢?”
这个字从那张嘴里说出来,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拉锯。
他自嘲嗤笑,眼里却只有失望和恶心。
“别再用这种词来侮辱我!让我记起那些不长脑子的恶心日子!”
伊兰微怔,眼睫轻轻颤动,偏开视线不敢再看霍渊。
“那个。”
一道声音从侧面冷冷地插进来。
霍渊转头。
程冽站在两米外,灰色的眼睛在冷白光线下,像两块打磨过的冰。
他的视线在霍渊和伊兰之间逡巡了一圈。
“骗人的话说得最动听。也不知道谁曾经对我家殿下一往情深?”
安全屋里安静了一秒。
霍渊的呼吸又剧烈了几分。
他目光落回伊兰脸上。
握着他领口的手指,又攥紧了一些。
“你……你还喜欢纳兰太子?!”
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霍渊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一刻,心里说不上是怨气更多,还是心酸更多。
明明都在恶心对方,可心里居然还在吃醋!
伊兰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可以去死一会了。
紫色的眼睛惊慌瞪大,连忙摆手。
“不不不!没有的事!我跟老陆是清白的!好哥们那种!”
霍渊磨了磨后槽牙,只恨自己没出息。
一颗心还被人吊着。
伊兰喜欢谁,跟自己有屁的关系!
霍渊刚想反驳,便又听旁边人开口。
“哦?”程冽轻哼一声。
伊兰视线倏的转向程冽,太阳穴突突直跳。
艹!!!
早知道小辣椒这么记仇,自己当初就该把陆赫燃抢了!
让这家伙也尝尝没人疼的滋味!
不过想归想,此刻他已经不敢再让霍渊生一点点气。
他决定先堵住小辣椒的嘴。
“少将!我错了!嘴下留情!”
程冽平静眨了眨眼,表情无辜。
“我留情了。就像你离开纳兰第三星球时,当时也给我家殿下留了情。”
伊兰:“……”
好的,自己可以死了。
陆赫燃站在程冽身后,嘴角抽了抽。
伸手勾了勾程冽的手指。
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婆……那个……要不……差不多可以了。”
霍渊低着头,额角青筋鼓起,牙齿咬的咯吱响。
alpha的信息素止不住的外溢。
他现在已经完全听不进伊兰的任何解释。
陆赫燃试着缓和气氛。
“呃……那个……霍家主……差不多行了。”
霍渊做了几个深呼吸。
缓缓松开卡在伊兰脖子上的手。
后退了一步,脚下有些踉跄。
伊兰立刻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哥,你听我解释。我跟老陆真是清清白白,纯哥们。”
霍渊冷冷抽回自己的手臂。
整个人像被剜走了心,甚至连情绪都被一起掏空。
他有些脱力。
“伊诺……哦,不对。”
“是伊兰殿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们之间的关系结束了。今日之后,两不相干。”
“还有,我是直的,不要再来恶心我!”
安全屋里的空气,冷得像被冻住。
通风格栅吹出的冷气,从头顶落下来,扫过霍渊的后颈。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
伊兰站在墙边,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
紫色的眼睛里熄了光,只剩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