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茂林看到门外的霍渊,枪口往上抬了抬。
“你来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灰败的脸上全是疯狂。
霍渊站在门口没动。
他这两天把霍茂林收拾得很惨。
二房一脉被从霍氏除名。
属于集团的产业全部收回。
如今霍茂林手里,只剩了一堆烂账和外债。
讨债的人把他的别墅围了三天三夜。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种事,霍渊见得多了。
以前他压根不会给这些跳脚的人,多分一个眼神。
但这次不同。
这次他有了软肋。
霍茂林右手握着的枪晃了一下,枪管蹭过椅子上人质的太阳穴。
“把老爷子留下的那块陨铁给我!!”
霍渊的视线没有落在霍茂林身上。
他在看伊诺。
从门口到椅子的距离大约四米。
伊诺歪在椅子上,脑袋低垂着。
整个人的状态很差,像是随时会从椅子上滑下去。
“二叔。”
霍渊开口了。
语气尽量放平,好像浑不在意。
但也只有他自己清楚,用了多大的克制。
“你放了人。东西随你拿。”
霍茂林哼了一声,鼻腔里挤出来的笑。
“一手交货,一手放人。不要试图耍花招,否则我立刻崩了他。”
“好。”霍渊点了一下头。“那我进来了。”
他抬脚跨过门槛。
防弹背心压在胸口,沉甸甸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左耳里塞着的警方耳麦贴着皮肤,传来一声极短促的暗号。
两个音节,是突入信号。
霍渊假装在裤兜里掏着什么,手指在口袋布料里慢慢摸索。
霍茂林的视线果然被吸引了。
他的眼睛盯着霍渊的手,枪口微微偏移了一个角度。
就在那一瞬。
仓库侧面的玻璃窗炸开了。
碎玻璃四溅的声音还没落地,白光弹已经在控制室正中央炸开。
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所有的阴影和轮廓都消失在一片灼目的白里。
霍渊在闪光弹爆炸的前一秒已经侧过身去。
他闭上眼,用手臂挡住脸。
眼皮后面仍然一片白光,光线穿透了皮肤。
耳膜里炸开一声枪响。
特警狙击手击中了霍茂林握枪的手臂。
惨叫声撕开了白光弥漫的空气。
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
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从门口和窗户同时涌入。
枪托撞击身体的闷响,手铐扣上的金属声,有人在喊战术口令。
“目标制服!人质安全!”
霍渊睁开眼。
控制室里还有一层薄薄的烟雾没散干净,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塑料燃烧的气味。
霍茂林被按倒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面,双手被反铐在身后。
另外三个人也被放倒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伊诺连着椅子一起,侧翻在水泥地面上。
整个人蜷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伊诺!”
霍渊冲过去。
膝盖直接磕在水泥地上,一阵钝痛从膝盖骨传到大腿。
他顾不上。
一只手伸到伊诺的后脑下面托住。
水泥地面冰凉。
伊诺后脑勺的头发是湿的,冷汗把碎发黏在一起,贴在霍渊的指缝里。
触感又凉又潮。
“伊诺,醒醒。”
伊诺的眼皮颤了一下。
很慢地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着,试图聚焦。
目光在霍渊脸上停了半秒,嘴唇微微动了动。
“哥……”
那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气音多过声音,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推出这一个音节。
然后眼皮合上了。
脖子软下去,头顺着霍渊的手指滑了一点。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霍渊掌心里,沉甸甸的,却又那么轻。
“伊诺?”
霍渊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指腹碰到的皮肤凉得不正常。
没有反应。
他把手指按上伊诺的颈动脉。指腹底下的动脉管壁是软的,温热还没有完全退去。
但是没有搏动。
霍渊怔住了。
手指按在那个位置,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动态没有。
他俯下身,侧过脸贴近伊诺的鼻尖。
没有气息打在他的耳廓上。
“伊诺!”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平稳,尾音发紧.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恐惧裹在那两个字里。
他手忙脚乱地去扯椅子上,绑着伊诺手腕的扎带。
特警队的随队医疗兵已经冲了过来,蹲在伊诺另一侧,伸手按住霍渊的胳膊。
“没有呼吸,心跳骤停。开始心肺复苏。”
霍渊把伊诺从倒下的椅子上拖出来。
伊诺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轻,胳膊拖在地面上发出摩擦声。
他把人平放在地上,解开领口的扣子。
手指碰到伊诺胸口皮肤的时候,那片皮肤是凉的。
锁骨下方有一道旧疤痕,疤痕组织微微凸起,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
他双手交叠,掌根按上伊诺的胸骨。
一下,两下,三下。
按压的力道通过手臂传到肩膀,每一下都带着霍渊自己的体重。
伊诺的胸腔在掌下起伏,肋骨的轮廓硌着他的掌心。
“伊诺,快醒过来。”
他俯下身,一只手托起伊诺的下巴,另一只手捏住鼻翼。
掰开伊诺的嘴,嘴唇贴上去,深深吹了一口气。
伊诺嘴唇上干裂的血壳蹭在霍渊唇边,铁锈味的。
他抬起头继续按压。
但眼底明显慌张起来。
“不行。上除颤仪。”医疗兵打开急救箱,从里面取出AED。
电极片贴上伊诺的胸口。
仪器开始嘀嘀地响。
“分析心律,请勿触碰患者。”
霍渊的手从伊诺胸口移开。
手指悬在空中,停了半秒。
然后慢慢垂到自己膝盖上,攥成拳头。
指节发白,食指的关节在微微发抖。
仪器发出一声长鸣。
“建议除颤。所有人离开患者。”
电流通过伊诺的身体。
他的躯干弓起一瞬,胸口的电极片跟着皮肤一起绷紧,所有肌肉同时收缩又松开。
整个人落回水泥地面,一动不动。
监测仪上的线条是平的。
“再次除颤。”
霍渊跪在旁边。
水泥地面的凉意从膝盖渗进去,裤腿上沾了灰和血。
他盯着伊诺的脸看。
苍白、没有血色、嘴唇发青。
他昨晚不该出门。
不该去设那个钓黑衣人的局。
不该故意给朱伯放假,把伊诺一个人留在家里。
他太在意那些疑点了。
在意黑衣人的真实身份,在意到把身边这个人,当成了需要试探的对象。
可真到要失去的时候,那些疑点全都不重要了。
什么神秘势力,什么陨铁,什么储位继承人。
通通不重要。
他只想让这个人的心脏重新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