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冽被噩梦魇住,根本听不见。

    他在陆赫燃怀里拼命挣扎。

    手脚胡乱挥舞,像是一只陷入绝境,被逼到角落里亮出利爪的小兽。

    正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别碰我……滚……”

    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带着血腥味。

    陆赫燃怕他伤到自己,更怕他再次陷入那种自我毁灭的恐慌里。

    他索性强行箍住他的双臂,不容拒绝地将人死死按在自己坚实的胸口。

    “没事了,程冽,没事了,有我在。”

    陆赫燃的声音低沉有力,穿透梦魇。

    他将下巴抵在程冽汗湿的发顶,温柔地安抚:“乖,我护着你,没人敢动你。”

    程冽的嘴唇还在不断渗血,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不能让他再咬了,会咬坏的。

    陆赫燃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指,强行撬开了程冽紧咬的牙关,将自己的虎口塞了进去。

    程冽的牙齿立刻合拢。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死死咬住,力道大得惊人。

    尖锐的疼痛瞬间从虎口传来,陆赫燃却哼都没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

    温热的血顺着自己的手背流下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怀里人的脑袋。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不怕,有我在。”

    陆赫燃释放出了自己的安抚信息素。

    那气息像是一张厚实昂贵的羊绒毛毯,又像是一杯在冬夜壁炉边暖热的甜酒。

    层层叠叠,小心翼翼。

    将那个处于崩溃边缘的脆弱灵魂包裹起来。

    “程冽,是我,还记得吗?陆赫燃。”

    “我在你身边护着你。”

    “别怕,乖乖,别怕。”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话语。

    大手顺着程冽湿透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轻抚。

    那股熟悉气息带着绝对安全感,终于强势地撕开了噩梦,一点点渗透进了那个破碎的灵魂深处。

    阴冷的地下室消失了。

    程晟那张狰狞的脸也分崩离析。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和一个一直在耳边低语的名字。

    陆赫燃……

    程冽紧绷到痉挛的身体,终于一寸寸地软了下来。

    牙关松开。

    呼吸逐渐放缓。

    他像只寻求庇护的幼猫,无意识地往那黑暗中唯一的热源处钻了钻。

    冰冷的脸颊贴在陆赫燃温热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能让他安心的温度。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浸入对方的睡衣里。

    “……陆赫燃。”

    这一声呢喃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让陆赫燃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嗯,在呢,乖乖。”

    陆赫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程冽能以一个更舒服的姿态放松下来。

    他没有松开手,依旧维持着这个密不透风的拥抱姿势。

    任由程冽蜷缩在他怀里。

    夜还很长。

    陆赫燃低头看着怀里人渐渐平稳的睡颜。

    那张苍白的脸上,睫毛轻颤,挂着水汽。

    嘴唇红肿破损。

    他伸出拇指,极轻地碰了碰那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狠戾的寒光。

    程家!

    程晟。

    很好。这笔账,老子给你们记下了。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细线。

    程冽有些迷茫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肌理分明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结实胸肌?

    视线迟钝地再往上,是性感的锁骨,滚动的喉结,以及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程冽只觉得大脑瞬间宕机。

    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噩梦、恐惧、挣扎……

    还有那个冲破黑暗,将他强行拽回人间的滚烫怀抱。

    此时此刻,他正整个人都窝在陆赫燃的怀里。

    他的脸颊贴着陆赫燃的胸口,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陆赫燃腰侧的睡衣衣角。

    而陆赫燃的一只手臂正垫在他的脖子下充当枕头,另一只手则霸道地搭在他的后腰。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和保护欲的姿势。

    两人的腿在被子下不分彼此地交缠着。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陆赫燃身上那股经过一夜安抚后,变得更加醇厚迷人的朗姆酒味。

    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慵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染上alpha的味道。

    程冽的脸瞬间爆红,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想要逃离这个让他心跳过速,手脚发软的危险区域。

    可就在他刚动了一下脚的瞬间,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闷哼。

    “……别动。”

    陆赫燃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慵懒性感,和一丝极力压抑的……忍耐。

    程冽瞬间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动也不敢动。

    陆赫燃缓缓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金眸,此刻还带着几分迷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银色脑袋,瞳孔骤然一缩。

    理智在这一刻迅速回笼。

    操。

    陆赫燃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昨晚是为了安抚做噩梦的程冽,才把人抱在怀里的。

    可后来……后来怎么就这么抱着睡了一整晚?

    而且,他作为一个正值巅峰,血气方刚的顶级Alpha。

    大清早怀里抱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身体的反应简直诚实得令人发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处正在叫嚣着苏醒。

    而程冽的大腿正好死不死地贴在那里,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裤布料,像一道电流,直冲天灵盖。

    要命的尴尬。

    陆赫燃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腰腹肌肉。

    他稍稍垂眼,便对上程冽那双也有些慌乱,不知所措的灰色眸子。

    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冰封湖面的眼睛,此刻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湿漉漉的。

    眼尾还带着昨晚因做噩梦而揉出来的红痕。

    像只被欺负狠了,眼眶通红的小兔子。

    陆赫燃感觉喉咙瞬间干涩得厉害。

    “……醒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但那个沙哑的嗓音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程冽面无表情,迅速闭上眼。

    一口气退到了床的最里面,转身面朝冰冷的墙壁。

    长而密的睫毛颤得像蝶翼。

    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没醒。”

    陆赫燃被他这副样子逗得胸腔微微震动,发出一声压抑的、低沉的笑。

    “行,没醒。”

    “那再睡会儿。”

    陆赫燃掀开被子,坐起身。

    清晨的冷空气接触到皮肤,让他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还在墙角当鸵鸟的程冽,沉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他掖了掖有些滑落的被角。

    然后迅速翻身下床,抓起一件浴袍,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大步冲进了浴室。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关上。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意味。

    程冽身体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姿势。

    一颗沉寂了多年的心,正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震得他指尖发麻,也震得他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