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耳朵里，就清晰地听到了黄老师对李默安的那番“专业教学”。
什么听声辨位，什么这个那个的。
听到那些略带江湖切口的内容。
老张拿着油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甚至连送到嘴边的动作都忘了。
紧接着。
他的额头上就挂满了黑线，嘴角都不由得抽了抽。
老张心头无语。
‘这老小子是怎么回事？’
‘自己不久前才刚刚苦口婆心地说了，让他作为公众人物注意影响。’
‘不要在镜头前讲述这些敏感知识。’
‘这家伙怎么转头就忘！’
老张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往上攀升。
而且，最让他感到头疼的是。
对方虽然手法稀烂，但嘴里讲的那些理论，一套接着一套。
连“底焊”、“听声”这种专用的行话都能扯出来，而且还讲得有模有样的。
这要是让那些心智不成熟的年轻观众看了去，还真以为学会了就能发家致富呢。
本来。
在早上把黄老师送回蘑菇屋的时候。
老张心里还多少带着点愧疚。
他觉得昨晚自己带着人把对方从被窝里拎出来，带回所里盘问，确实是弄了一个乌龙。
人家一个大明星，只是在村头老树下吹了几句牛逼，就被当成聚众赌博的骨干给抓了。
这事儿办得确实有些生硬。
但是现在。
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唾沫横飞、满嘴赌场行话的法外狂徒黄老师。
老张之前心里的那点愧疚瞬间荡然无存。
他听着那听起来很像是那么回事的危险话语。
突然觉得。
这家伙该抓啊！
老张放下手里的半截油条，抽出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
他眯着眼睛，目光透过那有些老花的视线，定定地看着屏幕里面的黄老师。
脑海里甚至开始认真地考虑起来。
在想要不要现在就开车掉头回去，把对方给重新抓回来。
再好好地审问一下。
最好关个小黑屋，让这个不知悔改的家伙面对着墙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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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蘑菇屋这边。
凉亭里的黄老师。
看到对面的李默安还是听得那么认真。
甚至还拿出一个小本本，笔尖在纸上不停地划拉着，似乎在逐字逐句地记录着自己说出的那些“真知灼见”。
黄老师心里的那点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感觉就更爽了。
他觉得自己的才华终于遇到了伯乐，那种好为人师的成就感让他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
就在这时。
一阵微风从院子外吹过，拂过了他的后脖颈。
黄老师只觉得脊梁骨一凉。
他却是突然间打了一个寒颤，浑身的鸡皮疙瘩在那一瞬间全都冒了出来。
那种感觉。
就仿佛有人在看着他似的。
然后。
他才后知后觉想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毕竟。
自己早上才刚刚被老张警官用警车给送回来。
昨晚在拘留室里吹冷风的那种凄凉感，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而现在。
自己居然又在这几万人的直播间中，肆无忌惮地说这些稍显敏感的东西。
这不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吗。
想到这。
黄老师额头上都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滴冷汗来了。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眼角的余光快速地瞥了一眼旁边那个闪烁着红灯的固定摄像头。
然后。
他赶紧端正了坐姿。
扯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面部肌肉，打了个哈哈。
为了避免自己再次被请去喝茶。
他立刻给自己找补道：
“哈哈哈。”
黄老师摆了摆手，用一种爽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玩笑的语气说道。
“大家不要当真。”
“我刚才说的这些，可不是在教你们赌术哈。”
他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形象显得光辉伟岸一些。
“我这其实跟魔术揭秘差不多。”
“就是把那些电影里看似高深莫测的赌术，给你们用科学的方式给揭秘一下。”
说到最后，他甚至还拔高了音量，做出了最终的定性。
“让大家知道这里面的骗局，我这也是反赌了。”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光速滑跪。
直接把直播间里的网友们都给看乐了。
然后。
几万名在线的观众看到黄老师这种有些心虚的反应。
屏幕前。
大家都是哈哈大笑起来了。
刚才还稍微安静了一瞬的弹幕，再次迎来了大爆发。
“哈哈哈，黄老师是怕了啊。”
“刚才那股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劲头呢？怎么一转眼就变成反赌大使了？”
“黄老师别怂啊。”
“我还是喜欢你刚刚那种桀骜不驯的事情。”
“你恢复一下，继续教我们怎么称霸奥岛啊。”
“不行了，黄老师这求生欲简直拉满了。”
“在线喊话那位把黄老师送回来的警官，老张同志你还在看直播吗？”
“赶紧再出个警，把黄老师给拉回去关小黑屋吧，这老小子又不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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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
早餐店那边的老张警官。
他坐在小方桌前。
听到了手机扬声器里传来的、黄老师那番强行挽尊的话语。
老张眯着眼睛想了想。
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他觉得对方说的还是挺有点道理的。
毕竟刚才那番演示，尤其是那稀烂的洗牌手法，这跟揭秘魔术的失败现场差不多。
完全没有任何实操价值，也达不到传授犯罪手段的标准。
而且。
说什么将黄老师关小黑屋。
这种念头在脑子里过一遍还行，在现实执法中当然也不现实了。
人家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社会危害。
老张想了想。
觉得闲着也是闲着。
他也是顺着刚才黄老师在直播里讲的东西，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打算亲自试了试。
他抬起头，朝着正在炸油条的老板喊了一声。
问镇上早餐店的老板，有没有牌。
老板擦了擦手，从柜台下面翻出了一副平时用来打发时间的旧扑克牌，递了过来。
老张接过牌。
拿在手里。
借来牌摸索后。
他学着黄老师刚才在直播里的样子，把牌分成两半。
试图把大拇指垫在下面，食指和中指用力去抽底牌。
结果。
手指刚一用力。
“哗啦”一声轻响。
手里那一半的扑克牌就像是被捏爆的滑石粉一样，直接不受控制地滑落下去。
散落得满地都是。
老张呆愣愣地看着地上那一片狼藉。
心里无言以对。
经过这一番亲身验证。
他彻底发现了，黄老师讲述的这些东西。
虽然听起来是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一套套理论唬人。
但是这也只是听起来而已。
这需要极度逆天的手指柔韧性和肌肉控制力。
对于正常人来说，根本不能实操。
更别提在瞬息万变的赌桌上去骗过别人的眼睛了。
确认了这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嘴炮后。
老张弯下腰，一张张地把地上的扑克牌捡起来，整理好放回桌面上。
‘但是。’
‘为什么我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呢。’
老张看着那叠旧扑克牌，低声嘀咕了一声。
也在这时。
“张警官。”
这时候，早餐店的老板端着一个大海碗走了过来，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浓醇豆浆放在了老张的面前。
老板热情的招呼声，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张收回了渐渐飘远的念头。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确实是这几天熬夜办案，神经过于紧张了。
毕竟这也太扯淡了。
于是，他也没有多想下去。
而此时，黄老师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