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晨的薄雾在蘑菇村的土路上缓缓消散。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那辆喷涂着蓝白相间标识的警车,重新停在了蘑菇屋的大门外。
车门推开。
黄老师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从车后座上走了下来。
他身上那件昨天还挺整洁的短袖衫,此刻起了不少褶皱,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颓丧。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那位昨晚铁面无私抓人的辖区片警老张。
只不过。
此刻的老张,脸上再也没有了昨晚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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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动静。
在院子里熬了一宿的常驻嘉宾们,立刻呼啦啦地围了上去。
大家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张看着院子角落里那台闪烁着工作指示灯的固定摄像机。
他知道,从昨天晚上抓人开始,这档节目的数万名在线观众就一直被吊着胃口,网络上的猜测早就满天飞了。
为了消除不良影响,也为了还这位大明星一个清白。
老张特意往前走了两步。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领,当着镜头的面,郑重其事地给黄老师道了个歉。
“黄老师啊,昨天晚上真是对不住了。”
老张语气诚恳,带着几分基层的质朴,“情况紧急,有些程序走得比较生硬,让你受委屈了。”
道完歉后。
他便转过身,对着直播镜头的网友,以及院子里满脸疑惑的众人,详细解释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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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个片区民警老张的解答。
何老师、彭彭等人,包括屏幕前一直蹲守的网友们。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
就在昨天傍晚。
镇上的接警中心接到了辖区内一名热心群众的匿名举报。
举报的内容非常明确,说是蘑菇屋村的村头大树下,有几个本村的闲散村民,正聚集在一起进行数额较大的聚众赌博。
这种败坏社会风气的事情,警方自然是零容忍的。
于是。
警方立刻组织了人手进行突击检查。
来了之后,警方果然给抓了个现行。
本来。
这就是一起普通的乡村治安案件,该罚款罚款,该拘留拘留,按理说怎么也扯不到黄老师这个大明星的身上。
可是。
问题就出在这几个被抓的老头身上。
而这几个聚众赌博的老头,不是别人。
正是这几天闲着没事,在村头跟黄老师吹牛打屁的那群老头!
要知道。
黄老师这个号称什么都懂一点。
他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一个自己稍有涉猎的领域里,向一群完全不懂的外行人普及知识,从而获得那种智商和阅历上的双重优越感。
前几天。
他去村头透气的时候,这几个老头正聚在一起闲聊看过的香江老电影。
话题自然而然地就扯到了电影里那些神乎其技的赌神、赌侠身上。
于是。
为了展现自己的博学多才。
黄老师跟对方等人聊天打屁的时候,就煞有介事地给这些老头科普起了赌术来。
从扑克牌的概率学计算,到骰子的出千手法。
从心理战术的运用,到赌场里的各种暗语规矩。
他讲得那叫一个头头是道、唾沫横飞。
把那几个平时只知道打打小牌的农村老头,唬得一愣一愣的。
大家都把黄老师当成了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对他讲述的那些技巧深信不疑。
结果。
不久前。
这几个老头被抓住的时候,为了立功表现、减轻处罚,就毫不犹豫地把黄老师给卖了,向警方交代了黄老师也跟他们交流赌术、疑似传授赌博技巧的事情。
然后,就有了昨晚警车上门抓人的一幕
大直播间中。
听到了这个老张的话后,网友们全都绷不住了。
大家集体爆笑,都哈哈大笑起来。
屏幕上的弹幕如同瀑布一般疯狂滚动。
“黄老师也太倒霉了吧,怎么老是背锅啊!”
“对啊,之前就差点背上李默安挖炸弹的锅,这次就又被老头牵连背锅了,实惨!”
“我肚子都笑痛了!为了装个逼,居然把自己给装进去了,这是什么神仙反转啊!”
“那些老头也是绝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卖队友卖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黄老邪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栽在了几个村头大爷的手里,这段能让我笑一年!”
“我就说嘛,李黑犬这段时间那么老实,怎么可能惹事。原来是黄老师忍不住寂寞,主动接过了惹祸的接力棒啊!”
网友们的嘲笑和调侃一浪高过一浪。
院子里。
民警老张将事情解释清楚,帮黄老师洗清了“聚众赌博骨干”的嫌疑后,也准备收队回去了。
不过。
在离开之前。
他还是停下脚步,转过身。
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嘱咐了黄老师一句。
“黄老师啊,你是个公众人物,影响力大。”
老张板着脸,认真地叮嘱道,“这次的事情要引以为戒,以后在外面跟人聊天,一定要注意分寸。”
“不要随便传授敏感知识,尤其是这些容易教坏风气的东西。”
面对这位基层老民警的批评教育。
在娱乐圈里向来地位尊崇、总是习惯性去教育别人的黄老师。
此刻。
只能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双手贴在裤缝上,满口答应。
“是是是,张警官您教育得对。”
黄老师连连点头,脸颊一阵阵发烫,“我以后一定注意,坚决不在外面乱说话了。”
看到态度如此端正。
民警老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是离开了。
老张走后。
院子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之中。
何老师和彭彭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憋得满脸通红,各自找借口去厨房洗菜去了。
黄老师走到木质的凉亭下,一屁股坐在了那个熟悉的小马扎上。
他双手耷拉在膝盖上,肩膀微微佝偻着。
整个人垂头丧气,就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点都没有精神。
晨风吹过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平添了几分萧瑟的味道。
但其实。
他此刻的垂头丧气,并不是因为他昨晚被警车带走抓了觉得丢人。
身处在这个大染缸一般的娱乐圈。
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
被叫去派出所配合调查个乌龙事件,虽然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也算不上什么不可磨灭的污点。
他真正感到难受和痛心的。
是因为他以后再也不能去村口那棵大树下,跟那几个老头吹牛打屁了!
这对他来说,才是最致命的打击。
要知道。
他黄三石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之所以能什么都懂一点。
根本不是因为他生而知之。
而是因为他擅长背地里下苦功。
为了跟那几个老头吹牛打屁,为了能在赌术这个话题上彻底折服他们。
他可是偷偷地在晚上熬夜研究了一下赌术。
这不是说他想要去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去赌博。
而是他前几天就开始跟那几个老头聊天,当时老头们无意中聊起了赌术。
他还以为对方只是喜欢看香江以前拍的那些经典赌片,所以也就顺着话题随便聊聊。
可是。
随着聊天的深入。
他发现那几个老头竟然对各种玩法和套路都有一定的了解,甚至还时不时地能抛出几个专业名词。
这一下,直接激发了黄老师那该死的胜负欲。
为了能够在几个老头面前装逼成功。
为了能够以绝对的知识储备碾压这群乡野大爷,享受他们那种充满崇拜和震惊的目光。
晚上回到房间后。
他就偷偷地拿出手机,在网上疯狂查资料。
他不仅查阅了各种概率学的计算公式,还找来了大量关于赌场内幕的揭秘文章。
他甚至一帧一帧地慢放那些经典的赌神电影,研究里面洗牌、切牌和变牌的动作手法。
但现在,经过这次的事情。
他那满肚子的赌术理论,那些他辛辛苦苦熬夜背下来的概率公式和暗语。
现在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再也没有机会展示出来了。
这种感觉,对黄老师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心理折磨。
而他最忍受不了的,就是你明明花费了那么多的精力做功课。
但是,却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
导致你无法拿着这做了功课的东西去人前装逼了!
这种无处施展的憋屈感。
这种准备了满汉全席却发现客人全都跑光了的失落感。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啊!
黄老师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长长地、包含着无尽幽怨的叹息。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无法装逼的巨大痛苦中,自怨自艾的时候。
一缕阳光,越过院墙,洒在了凉亭的木地板上。
没精打采地坐了一阵后。
黄老师那强悍的心理素质还是发挥了作用,他稍稍恢复了点精神。
他放下双手,抬起头。
为了让自己尽快从这种憋屈的情绪中走出来,他决定找个人聊聊天。
他转过头。
恰好看到李默安正坐在旁边的藤椅上。
这个年轻人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腿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用夹子固定好的A4纸打印文件。
他正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的剧本,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周围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为了转移自己郁闷的注意力,也为了找个安全的话题。
黄老师清了清嗓子。
他就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默安。”
黄老师看着那个专心致志的年轻人,语气随意地开口了,“我还没问问过你,你小姨给你接的这个剧本,是啥题材的?”
听到询问。
李默安的视线从打印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台词上移开。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黄老师。
那张帅气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面色平静地给出了回答。
“是一个赌术题材的剧本。”
而也在这时。
“叮!【干一行(háng),一行(háng)行(xíng)】系统触发!”
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
李默安面色平静地眨了眨眼睛,心想系统这几天一直没动静,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触发了?
而对面的黄老师听到回答,也眨了眨眼。
然后,眼睛一亮。
赌术题材?这不是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