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哭无泪。
秦寿愣了一下,收回手,看着苍天树妖。
苍天树妖也收回手,看着秦寿。
两人对视,同时沉默了。
“你先说。”秦寿开口。
苍天树妖摇头:“你先说。”
“我说的是天门的方向。”秦寿指着自己刚才指的方向。
苍天树妖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
“那边是万古禁地。”
秦寿的脸黑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苍天树妖看着他:
“你说你知道路。”
秦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还是没忍住:
“我靠!”
叶凌风瘫在船舷上,闭上了眼睛。
完了,彻底完了。
身后有追兵,前有禁地,还迷路了。
他要被这个瘟神坑死了。
叶凌风彻底慌了。
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抓着秦寿的衣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秦寿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叹了口气:
“没事,实在不行我还有最后一招。”
叶凌风的眼睛瞬间亮了:
“有招你不使?”
秦寿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把你交出去。”
苍天树妖面无表情,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好招!”
叶凌风看着树妖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整个人都不好了:
“前辈,你学坏了。”
苏天瀚站在飞舟船头,看着前方那道黑色流光,脸色铁青:
“这几个王八蛋,居然朝着万古禁地的方向跑。想用禁地来威胁本座?”
他冷笑一声,
“今天就算他们逃到天涯海角,本座也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飞舟撕裂虚空,紧追不舍。
墨龙梭的速度快,但苏天瀚的飞舟更快,两艘飞舟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直跑到万古禁地的入口,苍天树妖终于停了下来。
它看着前方那片诡异的森林,看着灰白的天空,看着那些扭曲的树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怎么样?进不进?”
声音低沉。
秦寿看着那片禁地,头皮发麻。
上次那个东西,一个眼神就干掉了几个炼虚境。
这要是再进去,再把那个东西惊醒,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咬咬牙:
“先等等。”
叶凌风急了:
“那你说怎么办?”
秦寿看着不远处那艘逐渐逼近的飞舟,深吸一口气:
“先谈谈吧。”
苏天瀚的飞舟落下,几道身影从船上走下来。
苏天瀚站在最前面,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寿等人,眼中满是杀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
声音冰冷如霜。
秦寿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慢着。我们谈谈吧。”
苏天瀚冷笑:
“谈?你也配?”
话音未落,掌心灵力涌动。
秦寿连忙摆手: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自己女儿挺着大肚子,你非要追杀孩子的父亲?”
不提还好,一提苏天瀚的脸彻底黑了。
“王八蛋!你知道本座为了培养她成为圣女,花了多少心思和心血?多少资源?多少年?”
他喘了口气,声音都在发抖,
“就被你们几个王八蛋糟蹋了!今日不把你们碎尸万段,本座道心不稳啊!”
秦寿叹了口气:
“我劝你大度一点。你女儿已经怀上了他的种,你现在的行为你知道是什么?六亲不认!你在亲手杀死孩子的父亲!”
苏天瀚冷笑:
“你以为那个孽种还能留在世上?”
秦寿的眉头皱了起来:
“张口闭口孽种,孩子是无辜的。他体内还有你四分之一血呢。”
摇了摇头,
“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苏天瀚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本应是一代圣女,最后嫁入豪门,为天璇宗带来无尽荣光。现在却被你们……”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满是杀意,
“老夫的心血,付之一炬。今日不杀你们,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秦寿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既然这样,你女儿是他睡的。我把他交给你,怎么样?”
叶凌风直接傻眼了,脸色惨白:
“我草?秦寿!你个王八蛋!”
指着秦寿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既然无情,别怪老子不义!”
转头对着苏天瀚:
“岳父大人!都是这个王八蛋的馊主意!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他逼我的!是他给我下的药!是他把我推进你女儿房间的!”
一口气说完,整个人都在发抖。
秦寿看着他那副“狗急跳墙”的模样,嘴角抽搐:
“爽的时候是你,现在提起裤子不认人了?”
苏天瀚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你们两个王八蛋都给本座闭嘴!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掌心灵力凝聚。
秦寿的脾气也上来了。
踏前一步,下巴微扬:
“给你脸了。不就是一个天璇宗么?装什么?
老子是天门药老的弟子。有本事你动我一个试试!”
叶凌风只知道秦寿是天门的人,没想到背景这么硬。
天门药老,那是传说中的存在,炼虚境巅峰的老妖怪,炼丹术出神入化,连天门门主都要叫他一声师叔。
苏天瀚的眉头皱了起来:
“天门?”
秦寿点头:
“没错。”
苏天瀚看着他,那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真把老夫当成老眼昏花了?你要是天门药老的弟子,我就是药老的师尊!”
秦寿不慌不忙:
“妈的,不讲道理啊。”
指了指叶凌风:
“他还是人道盟的少主。你敢对我们动手,到时候人道盟和天门一定联手,覆灭你们天璇宗。”
苏天瀚听完,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禁地入口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谁不知道天门和人道盟面和心不和?编理由也编得像点样。”
笑容收敛,眼中满是杀意:
“今日别说你不是,就算你师尊来了,加上人道盟盟主,也必须给本座一个说法!”
秦寿的内心一喜。
成了。
刚才说“杀”,现在说“说法”。
这两个字,太关键了。
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这不就对了。人道盟和天璇宗结为亲家,再加上我天门保媒,这是一段多么美满的佳话。”
摊了摊手,
“不就是先上床后补票么?我给你双倍价钱,不就行了?”
他明白,苏天瀚之前说“培养那么久被一个小黄毛截胡”,是奇耻大辱。
现在发现黄毛身份还不错,是某个集团的少主,这个性质就变了。
苏天瀚沉默了。
他身边的几个长老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
“大哥,怎么办?这小子说的,难道是真的?”
苏天瀚看着秦寿那张脸,沉默了很久。
“宁可信其有。天门和人道盟,可不是小势力。
两家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我知道,他们都是有合体境甚至是大乘期高手坐镇的。”
他顿了顿:
“那小子刚才说的药老,就是其中之一。
对方的实力,在这一片至今是个谜。深不可测。”
苏天瀚抬起头,看着秦寿:
“小子,本座凭什么信你?”
秦寿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甩了过去。
那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苏天瀚手中。
令牌通体银白,正面刻着“传承”二字,背面刻着“药老”二字。
苏天瀚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天门的传承弟子令牌,没错。
这东西做不了假,天门的传承弟子,整个修仙界不超过二十个。
这小子,居然真的是药老的弟子。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简,注入灵力:
“打胎的事,先停一下。”
声音很轻,但那股如释重负,藏都藏不住。
身边的几个长老面面相觑,都松了口气。
秦寿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得意。
这波,稳了。
苏天瀚看着手中那块传承弟子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不是伪造的,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秦寿脸上。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
“你接着说。”
声音依然冰冷,那股杀意已经消散了大半。
秦寿笑了,拱了拱手:
“您是公家,还是您说吧。毕竟,嫁女儿的是您。开价这种事,哪有买方说了算?”
苏天瀚哼了一声,也不客气,直接开口:
“三株万年灵芝。”
秦寿拍手:
“没问题。好的灵芝,必须万年起步。”
苏天瀚眉头一挑:
“五株。”
秦寿点头:
“五株就五株。小意思。”
苏天瀚继续:
“十颗九转还魂丹。”
秦寿眼睛都不眨:
“包在我身上。九转还魂丹,一颗不少。”
苏天瀚看着他:
“二十颗。”
秦寿摊手:
“二十颗也成。一句话的事。”
苏天瀚沉默了片刻:
“百斤天玄精铁。”
秦寿咧嘴一笑:
“妥了。回头给您送到府上。”
苏天瀚咬了咬牙:
“千斤。”
秦寿竖起大拇指:
“千斤就千斤。好说好说。”
苏天瀚深吸一口气:
“一柄地阶上品灵器。”
秦寿拍了拍胸脯:
“没问题。地阶上品拿不出手,给您弄柄天阶下品的。”
苏天瀚的眼睛微微眯起:
“三柄。”
秦寿点头:
“三柄。这有何难?”
苏天瀚盯着他,一字一句:
“十条中品灵脉。”
秦寿依然笑着:
“十条就十条。好商量。”
苏天瀚的声音拔高:
“五十条。”
秦寿挠了挠头:
“五十条……没问题。您尽管开口。”
苏天瀚看着他这副“什么都答应”的模样,反而沉默了。
身边的几个长老也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怀疑。
自己提了这么多,这小子一口一个没问题,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些东西加起来,够一个小宗门几十年的消耗了。
就凭他一个传承弟子?
苏天瀚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
“你小子光说啊。东西呢?”
秦寿摊手:
“那不然呢?说再多我现在也拿不出来啊。
您总得等我回了天门再说。我师尊是药老,我能差您这仨瓜俩枣的?”
语气轻飘飘的。
叶凌风站在一旁,泪流满面。
眼眶泛红,鼻子发酸。
他以为这些东西都是秦寿要出的。
那些灵芝、丹药、精铁、灵器、灵脉,每一样都价值连城,每一样都是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
他为了自己,居然愿意付出这么多。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暗暗发誓,这辈子跟定秦寿了。
苍天树妖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内心却已经懂了。
反正出钱的又不是你。
反正画饼的也不是你。
反正最后都是人道盟掏。
高,实在是高。
苏天瀚看着秦寿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心中也在打鼓。
这小子,到底哪来的底气?
就凭药老弟子这个身份?
药老再富有,也不能这么挥霍吧?
他正要继续加码,忽然——
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气息暴虐、阴冷、腐朽,如同深渊中的恶魔。
整片天空骤然暗淡,灰白色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一道漆黑的光柱从裂口中落下,直直轰在两方之间的空地上。
轰——
大地剧烈颤抖,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秦寿被气浪掀得后退几步,脸色微变。
苏天瀚的飞舟剧烈摇晃,几位长老连忙稳住身形。
烟尘散去,几十道身影从裂口中缓缓走出。
为首那人,一身漆黑长袍,面容枯槁,眼神空洞,
周身散发着合体期的恐怖威压。
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炼虚境巅峰的黑袍人,
每个都手持漆黑长刀,气息相连,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正是之前追杀苏雅的那伙人——幽冥宗。
那合体期老怪物看着秦寿,又看着苏天瀚,哈哈大笑。
笑声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鸣:
“老夫听了半天,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看着秦寿,
“一个凝真境的小辈,吹牛不打草稿。
一会儿三株万年灵芝,一会儿五株九转还魂丹,
一会儿百斤天玄精铁,一会儿十条上品灵脉。”
摇了摇头,
“老夫活了上万年,见过吹牛的,没见过你这么能吹的。
一个敢说,一个敢给。
就算老夫身为合体境,都不敢说能拿出如此多的天材地宝。
你一个金丹境的小辈,凭的什么?”
秦寿的脸色沉了下来。
踏前一步,下巴微扬:
“凭我师尊是药老。凭我师姐是洛天依。凭我兄弟是叶凌风。”
嘴角微微上扬,
“凭我身边这位,是万年树妖。”
苍天树妖踏前一步,炼虚境巅峰的恐怖威压全力爆发。
那些黑袍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合体期老怪物看着树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万年树妖?确实罕见。可惜,只是炼虚境。”
手掌抬起,
“老夫一人,足矣。”
秦寿冷笑:
“是吗?”
从储物戒指中掏出破虚弓,递给苍天树妖。
树妖接过,弯弓搭箭,瞄准那合体期老怪物。
秦寿负手而立:
“那您试试?”
禁地入口前,两方对峙。
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化不开。
苏天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
他不知道这伙人是什么来历,但此刻,他们和秦寿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女儿的肚子,还指着那个小王八蛋负责呢。
他一挥手,天璇宗的长老齐齐上前。
秦寿看着那合体期老怪物,笑了:
“现在,你还要试试吗?”
秦寿负手而立,下巴微扬,
那姿态像极了指点江山的帝王,
像极了运筹帷幄的军师,
像极了胸有成竹的赌徒。
他脸上挂着淡定的笑,目光扫过对面那二十多个炼虚境,
扫过那个合体期的老怪物,嘴角微微上扬,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但其实,他的内心慌得一比。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那声音只有身边的苍天树妖能听见:
“有把握么?”
苍天树妖面无表情:
“有。我有把握顶住一炷香的时间,再死。”
秦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幽默?”
苍天树妖看着他:
“跟着你以后,学会的。”
秦寿深吸一口气。
这话,没法接。
他抬起头,给苏天瀚使了个眼色。
同道中人,一个眼神就明白很多。
苏天瀚看着他的眼神,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
跨境战斗,傻逼才干。
能突破到合体境的,哪个不是天才?
哪个不是同境界中的佼佼者?
同境界还能比划比划,现在差了一个大境界,打个屁。
秦寿深吸一口气,从苍天树妖手中接过破虚弓,
弯弓搭箭,瞄准那合体期老怪物:
“打!”
苍天树妖一掌拍出,全力一击。
那一掌凝聚了它万年修为,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直直轰向那合体期老怪物。
与此同时,秦寿一箭射出,箭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射完就跑,绝不停留。
苍天树妖抓住秦寿,身形一闪,朝着禁地深处狂奔。
苏天瀚看着他们逃跑的背影,脸色铁青:
“老子就知道!”
一挥手,“跟上!”
带着天璇宗的长老,跟在后面。
秦寿头也不回,声音从前方飘来:
“老子就在禁地里等你!不怕死的就来!”
那合体期老怪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逃进禁地深处,没有追。
一抬手,挡下那一掌一箭,身后的山壁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呼出一口气。
身边一个黑袍人上前:
“宗主,追不追?”
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追。”
那黑袍人愣了一下:“可是……”
他抬手打断:
“万古禁地,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黑袍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转身,负手而立,看着那片诡异的森林,看着灰白的天空:
“他们可以不怕死,老夫不能赌。
那禁地里的东西,老夫进去了,也是死。
等着,他们总要出来的。”
带着黑袍人,退到禁地入口外,守株待兔。
---
秦寿等人一路狂奔,越跑越深,越跑越偏。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诡异,空气越来越压抑,那股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
苍天树妖终于停下脚步,化出本体。
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扎根大地,枝叶垂落,将几人笼罩其中。
那些怪异的植物感应到树妖的气息,
吓得拔起自己的根系,化作双腿,四散奔逃。
那画面,诡异又滑稽。
秦寿靠在树干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暂时安全了。”
苏天瀚也松了口气,看了看周围那些逃跑的植物,
又看了看这棵大树,又看了看秦寿,目光复杂:
“小子,你还真不怕死。这地方,你都敢来。”
秦寿哼了一声:
“怕什么?老子之前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苏天瀚的眼睛微微瞪大,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万古禁地,进来还能出去?
这小子,有点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
“现在怎么办?”
秦寿靠在树干上,翘起二郎腿:
“歇着啊。该恢复恢复,能联系宗门大佬的赶紧联系。”
苏天瀚的脸黑了:
“这就是你的办法?”
秦寿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大哥,合体境啊。你要牛逼,你出去跟他比划比划。”
摊了摊手,
“人家刚才没拦着我们,已经是够意思、够丢脸的了。”
苏天瀚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秦寿继续道:
“在这里时间长了,也是死。”
苏天瀚咬着牙:
“那你现在出去送死?”
苏天瀚沉默了,有点无语。
“放心。”秦寿笑了,
“他们只要敢来,老子直接一箭射醒禁地里的那个大冤种。
到时候,要死一起死。”
苏天瀚看着秦寿,眼中满是复杂。
这小子,是真的胆大。
敢跟合体境叫板,敢把禁地当赌注,敢拿命来赌。
秦寿心里却想的是另一回事。
他有空间戒指。
那是下界天道送的,可以让他直接逃回凡间。
实在不行,自己随时可以跑路。
至于这些人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苏天瀚死了,叶凌风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至于那个合体境老怪物——
等他回天门,带着师姐和师尊来找场子,也不迟。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先歇着。
禁地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灰白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种永恒的昏暗。
树木扭曲如同鬼影,枝叶间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却看不到任何活物。
苍天树妖化出本体,扎根大地,枝叶垂落如华盖。
它的气息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屏蔽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秦寿靠在树干上,翘着二郎腿,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脑子里,一刻都没停过。
苏天瀚坐在不远处,面色阴沉。
身边几个天璇宗长老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可他们的眉头都拧得紧紧的。
这里的气息让他们浑身不自在,灵力运转都慢了几分。
叶凌风缩在角落,抱着玄冥剑,眼睛四处乱瞄。
禁地,万古禁地。
他叶家嫡长子,居然躲进了万古禁地。
说出去,谁信?
沉默了许久,苏天瀚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烦躁:
“小子,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就这么干耗着?”
秦寿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您老人家有更好的办法?”
苏天瀚深吸一口气:
“老夫已经联系了宗门的太上长老。他们正在赶来。
但路程遥远,最快也要三天。”
秦寿点点头:
“那就等三天。”
苏天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天?外面那个合体境,会等我们三天?”
秦寿摊了摊手:
“那您出去跟他聊聊?让他等三天再杀我们?”
苏天瀚被噎住了。
一旁的长老忍不住开口:
“少说两句吧。这小子虽然嘴欠,但说的是事实。”
秦寿笑了笑,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颗朱龙果,啃了一口。
朱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苏天瀚看着那颗朱龙果,眼睛微微眯起:
“朱龙果?你哪来的?”
秦寿含混不清道:
“捡的。”
苏天瀚嘴角抽搐。
万古禁地里捡朱龙果?
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叶凌风咽了口唾沫:
“秦兄,还有吗?”
秦寿看了他一眼,又掏出一颗扔过去:
“省着点吃。就剩两颗了。”
叶凌风接住,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浮现出满足的表情。
苏天瀚看着两人这副“度假”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在外面打生打死,这两个小兔崽子在这里吃灵果、睡大觉。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秦寿啃完朱龙果,擦了擦手,站起身。
走到苍天树妖身边,压低声音:
“老苍,能不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哪?”
苍天树妖沉默了片刻:
“在东面,很深很深的地方。它在沉睡。”
秦寿的眼睛微微眯起:
“能把它弄醒吗?”
苍天树妖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秦寿咧嘴一笑:
“不干什么。就是问问。
万一外面那个老不死的进来,咱们也好有个同归于尽的手段。”
树妖沉默了很久:
“能。但代价很大。”
秦寿拍了拍它的树干:
“不急,到时候再说。”
转身走回去,继续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苏天瀚睁开眼睛,看着秦寿。
这小子,到底哪来的底气?
是那个树妖?还是他背后的天门?还是他手里那把弓?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小子不能死。
女儿的肚子,还指着他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一天,平安无事。
秦寿睡了一整天,醒来吃了点干粮,又睡。
第二天,禁地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秦寿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又闭上了:
“没事。它翻个身而已。”
苏天瀚的脸都绿了。
翻个身?这特么叫翻个身?
第三天,天璇宗的太上长老终于到了。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大树前。
为首那人,白发苍苍,面容枯槁,
周身散发着合体境的恐怖威压。
身后跟着两个炼虚境巅峰的长老。
苏天瀚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
“太上长老!”
那白发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大树上,又落在秦寿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就是这小子?”
声音沙哑。
苏天瀚点头:
“就是他。天门的传承弟子,药老的徒弟。”
太上长老沉默了片刻。
走到秦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子,你确定你能拿出那些东西?”
秦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确定。我师尊是药老,天门门主是我师姐。
区区一点聘礼,还是拿得出来的。”
顿了顿,
“不过,得等我回天门。
您也知道,我现在被一个合体境的疯子堵着,回不去。”
太上长老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秦寿面不改色,笑眯眯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很久。
太上长老收回目光,哼了一声:
“好。老夫就信你一回。”
转过头,看着苏天瀚:
“走。去会会那个幽冥宗的老东西。”
苏天瀚松了口气,抱拳道:
“是!”
秦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靠回树干上。
叶凌风凑过来,压低声音:
“秦兄,太上长老能打过那个合体境吗?”
秦寿想了想:
“不知道。打不过也无所谓。大不了,再跑回来。”
叶凌风的脸又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