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晴也跟着喝了一碗汤,打谷场上一群人忙活开了,她问了才知道,这都是陆承锋手下的兵,现在陆承锋已经是团长了,手下今天能请出假来的人,几乎全在这了。
二十来个人却开了两辆卡车,后面她才知道,车斗里还装着很多东西,
严建设看她惊讶,只是神秘一笑,“我打申请,师长批的条子,还有一部分,是他老人家自己出的钱,谁叫老陆是他手底下最看重的兵呢?”
看着天快亮了,苏慕晴才回到知青点,孙晓梅回来睡了一会,现在醒了过来,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把门掩上,开始给苏慕晴梳头。
她的手法比昨晚稳当多了,木梳蘸了水,一下一下地从发根梳到发尾,头发被她梳得油光水滑的,在晨光里泛着乌亮的光。
她把头发分成三股,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在脑后盘了两圈,用发夹固定住。
又从箱子里拿出那朵红纱花,别在发髻旁边,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点点头:“行,比昨晚试的好看。”
苏慕晴站起来,换上那套衣服。
料子又软又滑,领口缀着一圈细密的小褶子,袖口的扣子是珍珠白的,圆润润的,大红色的百褶裙,料子很厚实,褶子压得又细又密。
苏慕晴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红裙子,简单得很,但料子好,剪裁合身,穿在身上服服帖帖的。
她从箱子里拿出那双暗红色的小皮鞋换上,在屋里走了两步。
孙晓梅“啧啧”两声,“这也太好看了,这出去不得把陆承锋迷死?”
这套衣服的设计,在后世看来已经是比较日常的穿搭了,可在这个颜色单调的年代,是绝对的惊艳。
苏慕晴不是很会化妆,以前想学,总是没时间,现在更是学不了一点,她之前就跟宋苒苒提了,宋苒苒送了一堆化妆品过来。
然而学习到最后,总觉得自己化成了如花,只能选择涂一层素颜霜,再加一点口红。
眉毛还自己稍微修了一下,也只是把旁边几根单独的刮掉了,她不敢下狠手,最后看着镜子好像变了一点,又好像一点效果也没有的自己,决定在不擅长的领域摆烂。
但孙晓梅很捧场,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天色已经大亮了,外面传来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惊得院子里的鸡扑棱着翅膀到处乱飞。
孩子们的笑声和叫喊声混在一起,有人扯着嗓子喊“新娘子快出来”,被大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又笑着跑开了。
孙晓梅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来了,陆承锋他们过来了。”
苏慕晴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陆承锋正骑着那辆新的自行车,在人群的簇拥下往这边来。
他穿着那套黑色的中山装,穿在他身上比平时那身军装更显得利落。
那朵红色的新郎领花别在左胸口,在黑色的中山装上格外醒目,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精神了好几个度,就是动作有点僵硬,显然是穿不惯这种新衣裳。
自行车车头上绑了朵大红花,是大红绸子扎的,在晨风里一颤一颤的,车后座上绑了个红绸子缝的软垫。
“新娘子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知青点那扇门。
苏慕晴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陆承锋看见苏慕晴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已经停下自行车,手还握着车把,脚底下一步都迈不动。
苏慕晴站在晨光里,白衬衫红裙子,头上那朵红纱花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脸上那层健康的红润在晨光里格外柔和。
严建设在旁边推了他一把,压着嗓子说:“愣着干啥,去接啊!”
陆承锋这才回过神来,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他昨晚明明已经演练了好多遍,应该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笑,可现在全忘了。
他推着车一步一步走到苏慕晴面前,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旁边看热闹的人开始起哄了。
四九扯着嗓子喊:“锋哥,你倒是说话啊!”
王虎也跟着喊:“就是就是,新娘子都站半天了!”
还有几个半大小子笑得直拍大腿。
陆承锋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又转回来,看着苏慕晴。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来接你了,上车吧。”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严建设在后面捂着脸,咬牙切齿地跟身边人说:“完了完了,我教了他一晚上全白教了。”
苏慕晴有些不太习惯,她自己平日都是穿裤子大开大合地动作,这下侧身坐上了自行车后座,手还不自然地压着裙子。
那个红绸子缝的软垫坐上去软乎乎的,她一只手扶着车座,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陆承锋的腰上。
陆承锋蹬上车,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沿着村道慢慢骑。
自行车龙头上的大红花在风里一颠一颠的,苏慕晴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像一面小红旗。
孩子们跟在自行车后头跑,一边跑一边喊“新娘子来喽新娘子来喽”,几个半大小子跑得比自行车还快,跑到前头又停下来回头张望,被后面的王虎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又嘻嘻哈哈地跟着跑。
自行车绕村子转了一圈。路上的灰被昨晚的露水压住了,车轮碾过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白杨树的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
骑到陆家院子门口的时候,陆映红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今天难得穿了件新做的灰布褂子,头发用发卡别得整整齐齐,领口别了朵小红花,看见自行车过来,她往前迎了两步。
苏慕晴从车上下来,孙晓梅赶紧凑过来帮她理了理裙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
陆映红伸出手,扶住苏慕晴的胳膊,上下看了看她,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好看。”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椅。
王振山站在正屋门口,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手里那杆旱烟枪没点,夹在耳朵上,他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新人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