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另一个人影跳了上来，苏慕晴都顾不得抬头，却看见陆承锋托着孩子的头，低头往孩子口里吹气。
见有人帮自己，苏慕晴也不管其他，继续进行按压。
孩子的妈妈跟着板车在跑，看着两个人在板车上施救，哭声一阵一阵传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到了卫生室，孩子还是毫无反应。
脸色还是青灰，身体还是冰凉。
苏慕晴跪在烧了炕的屋子里继续施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按压，不敢停，不敢慢，不敢松一口气。
有人小声说：“没了吧……”
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他连忙闭嘴。
“苏知青……”孩子妈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娃他……”
她说不下去了，哭声又响了起来。
苏慕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按压，陆承锋配合着她继续吹气。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组，只知道不能停。
忽然，孩子的身体动了一下。
苏慕晴的手顿住。
又动了一下。
然后，孩子咳了一声。
那一声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孩子妈妈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苏慕晴连忙把孩子翻过来，让他侧躺，轻轻拍他的背。
拍了几下，孩子又咳了一声，嘴里流出一些水。
苏慕晴继续拍。
又流了一些。
孩子的呼吸慢慢回来，很弱，很浅，但确实已经在自主呼吸了。
旁边的人也红了眼眶，有人小声说：“活了……活了……”
苏慕晴没有停，继续拍，又拍了几下，孩子又吐出几口水，呼吸慢慢平稳了些。
“澡盆！兑温水，和体温差不多高就行！”苏慕晴这才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被陆承锋捞了一把。
“记住，身体没回温之前都不能烤火。”
孩子家长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谢谢苏知青！谢谢！”
旁边的人连忙帮忙把兑好的温水倒进澡盆，试了试温度，才把孩子慢慢放进去。
孩子泡在温水里，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很多。
苏慕晴坐在地上，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动都不想动。
陆承锋还扶着她，手上传来的温度滚烫。
她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他。
他浑身还是湿的，头发上挂着冰碴子，嘴唇青紫，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却亮亮的，看着她。
“你……”苏慕晴张了张嘴，“你不赶紧去换衣裳？还在这儿站着？”
陆承锋没动，只是说：“你没事吧？”
苏慕晴被他气笑了。
“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你！”她撑着站起来，推了他一把，“快去换衣裳！再冻下去你也得躺下！”
陆承锋被她推得踉跄了一步，但没走，反而看向那个泡在澡盆里的孩子。
“他……能活吗？”
苏慕晴顿了一下，“不知道，还得看体温能不能回过来，能醒就没事了。”
苏慕晴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残忍，但她是医生，就算是伤人，这话也得说。
陆承锋点了点头，“我信你。”
然后他转身，踉踉跄跄往外走。
苏慕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一紧，他的步伐明显和平常不太一样。
“你等等！”她喊了一声，追上去，一把扶住他，“我送你回去。”
陆承锋没说话，只是任由她扶着。
两人走出卫生室，外面还围着一些人。看见他们出来，七嘴八舌地问：
“苏知青，孩子咋样了？”
“陆承锋没事吧？”
“要不要紧？”
苏慕晴摆了摆手：“孩子还在观察，都散了吧。陆承锋得回去换衣裳。”
人群让开一条路，但目光还追着他们走进西屋。
安顿好了陆承锋，苏慕晴回到卫生室里，继续守着。
陆映红已经在灶房熬起来了姜汤，今天沾了水的人都统统喝了一大碗，还给陆承锋送了一碗。
孩子体温已经回过来的，就是没有清醒的迹象，苏慕晴和陆映红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提醒家长，送医院去，免得耽误了病情。
毕竟卫生室里缺医少药的，也没有仪器监测孩子生理数据。
他家里人最终还是套了个板车，灌上好几个热水袋，送孩子去镇上了。
晚上她和陆映红都只能是随便对付了一口，苏慕晴也预料到，今晚肯定忙得要命。
果然，天刚擦黑，外面就有人在喊了。
“苏知青！苏知青在吗？”
她推门出去，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抱着个孩子，满脸焦急。
“苏知青，我家娃发烧了，烧得厉害，您快给看看！”
苏慕晴心里一紧，连忙过去。
那孩子是下午捞上来的几个之一，当时看着还好，没想到晚上就烧起来了。
她伸手一摸，额头滚烫，至少三十九度。
“进屋。”她说。
那男人抱着孩子跟进来。苏慕晴让孩子躺在炕上，解开棉袄，用温水给他擦身，又翻出退烧药，给孩子喂下去。
这年头最有效的就是安乃近，但是这玩意伤身体，早就被苏慕晴替换成了宋苒苒搞的扑热息痛，也就是对乙酰氨基酚。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孩子的烧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家长千恩万谢准备抱着孩子回去，苏慕晴嘱咐了一定要观察孩子咳嗽情况，谁知道这孩子呛了多少水，后面继发性溺水或者肺炎也是有可能的。
刚送走坐下，又有人来了。
“苏知青！我家娃也发烧了！”
又是一个。
苏慕晴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给这个擦身，一会儿给那个喂药，陆映红也起来帮忙，两个人在卫生室里进进出出，一直忙到半夜。
最后统计了一下，下午下水的五个孩子，有三个都发烧了。
凌晨两点，苏慕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卫生室，准备睡一会，她已经好久没有经历过这种急救的紧张时刻了。
但她先去西屋看了看陆承锋，结果推开门发现，他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蛹，头都埋在被子里。
不对。
苏慕晴赶紧扒拉下来一点被子，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瞬间就心里一紧，陆承锋也烧起来了。
她连忙把他叫醒，让他起来喝药。
陆承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中还带着一点水色，有点呆呆地看着她，问：“孩子怎么样了？”
苏慕晴被他气笑了。
“你自己都烧成这样了，还惦记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