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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九十五章 女帝私约

    周天阔伸手接过残破文书,纸面边角磨损,墨迹深浅不一,看似经过路途颠簸,风吹尘染,处处透着无意遗落的真实感。

    他认真细读,目光扫过驻兵人数、粮运路线、隘口攻防排布,字句清晰,逻辑规整。

    初看毫无破绽,乃十足的军中绝密。

    林一站在一旁,低声道:“若是这份情报属实,赵国北疆布防看似严密,实则西侧三关兵力空虚,粮运滞后,是全境最大破绽。”

    周天阔目光微凝,片刻后淡淡摇头,道:“是假的。”

    林一愕然道:“殿下何以断定?制式、签章、行文口吻,皆与赵国正规军报别无二致。”

    “太过规整,太过巧合。”

    周天阔将文书平铺桌案,平缓解析道:“沈惊鸿昨夜连夜封死所有情报通路,严控文书台账,今日偏偏有一份核心军报无意流出,时机太过凑巧。”

    “再者,北疆三关为赵国北境门户,是沈惊鸿常年重点驻守之地,他治军严苛,最擅布防,绝不会犯下兵力空虚和粮运滞后的低级疏漏。”

    “这份文书是刻意做旧、做残、做真,专为我量身打造的陷阱。”

    一番话点破其中玄机。

    林一恍然,后背微寒:“沈惊鸿心思竟缜密至此,明面严防死守,暗中布设伪报,想要误导我们的判断。”

    周天阔目光落在纸面,眼神深处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沈惊鸿终究是沉不住气了。

    拳脚不敌,酒局落败,明面博弈处处吃亏,转而深耕暗处,想用情报陷阱扭转局势。

    这份心思,足够缜密,但依旧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急于求成。

    林一问道:“那属下即刻销毁此报,严查设局之人?”

    “不必。”

    周天阔抬手按住文书,道:“销毁太过可惜,既然他费心设局送上门来,我们顺势收下。”

    林一微怔:“殿下的意思是?”

    “他想骗我入局,我便假意入局。”

    周天阔思路清晰,道:“你传回消息,让暗线对外流露风声,就说我们已摸清赵国北疆破绽,肯定西侧三关守备薄弱,暗自记在心底。”

    “同时,保留这份伪报,装作如获至宝,暗自珍藏的模样,故意留给暗处监视的斥候看。”

    林一领会意图,眼中一亮:“属下明白!我们假意采信假情报,让沈惊鸿误以为算计得逞,放松警惕,甚至被他自己的虚假信息误导判断!”

    “没错。”

    周天阔点头道:“沈惊鸿步步设防,处处算计,如今好不容易布下一局,必然满心等着看我们出错,那我们顺着他的心意,演好这场戏。”

    “让他以为拿捏了我的情报脉络,实则是我借着他的局,反过来摸透他的行事底线和算计手段。”

    真正的博弈,从不是拆穿对手的陷阱,而是利用对手的陷阱,反向掌控局势。

    他坦然收下这份虚假情报,不拆穿、不戳破,默默配合演戏。

    如此一来,沈惊鸿会自恃占据上风,放松全方位的封锁,后续必然会露出更多破绽。

    而他周天阔则是能借着这场虚假博弈暗中沉淀,静待更佳的破局时机。

    “另外。”

    周天阔补充道:“让人借着这条引线,顺着驿卒渠道,反向追查,看看军中还有多少被沈惊鸿安插的亲信,多少对外封闭的隐秘通路。”

    “是!”

    林一郑重领命,转身退下,悄然部署。

    屋内重归安静。

    周天阔望向窗外,天光正好,枝叶婆娑,风过无声。

    暮色将至之时,一道宫传口谕送入别院。

    内侍躬身传旨,恭敬道:“陛下口谕,今夜宫中设小宴,摒除众臣,只请汉王殿下入宫闲叙,共论两国盟约细则。”

    周天阔目光闪烁,避开文武宗室,摒除朝堂众人,单独私宴共论盟约。

    赵庄凝这是彻底抛开朝野非议,打算私下与他深谈,敲定两国最核心的盟约条款。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沈惊鸿与宗室的眼中,只会让赵国内部的猜忌与隔阂,再添一层。

    他缓缓起身,轻声应答:“遵旨。”

    ……

    暮色沉落,晚风掠过宫阙层檐,吹散白日燥热,带来清冷凉意。

    整座皇城褪去白日的肃穆喧嚣,只余下错落灯火次第点亮。

    内侍车马候在别院门前,仪仗精简,不张扬、不铺陈,恰好贴合私下夜叙的规制。

    没有百官随行,没有隆重礼乐,这般极简安排,反倒更显赵庄凝刻意避人耳目的心意。

    周天阔换了一身素雅锦袍,束发规整随内侍登车启程。

    车驾平稳启程,朝着内宫方向缓缓行去。

    沿途宫道空旷,巡街禁军列位肃立,甲刃映着灯火,寒光微闪。

    一路行来,宫禁森严,层层设防,足以窥见赵国皇城的守备底蕴。

    车行半途,一道黑影隐于宫墙暗影之内,静静目送车驾远去。

    沈惊鸿并未回府,也未驻守军营,独自一人立在宫阙转角的暗处,卸去战甲只着常服,但依旧自带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气场。

    他知晓今夜宫中私宴,清楚这场宴席除却君臣二人,再无旁人。

    白日朝堂宗室集体碰壁,朝野非议尚且未平,赵庄凝还是一意孤行,摒除所有人,单独召见外邦皇子夜叙盟约。

    这份信任早救逾越邦交底线,近乎毫无保留。

    沈惊鸿不怕周天阔争一时风光,不怕周天阔文武双绝、技压众人。

    他惧的是周天阔不动声色间撬动君臣离心和朝野割裂,最终彻底扎根赵国中枢,拿捏住整个大赵的命脉。

    身后亲兵低声请示:“将军,还要继续盯守别院吗?”

    沈惊鸿微微摇头,目光紧锁内宫方向,道:“不必。,别院皆是空壳,真正的变数在宫里。”

    “传令下去,暂停一切主动试探,放缓情报封锁力度。”

    亲兵微怔,随即躬身领命,他看不懂主将用意,只知严守军令。

    唯有沈惊鸿自己清楚,此刻刻意松弛防备,是为彻底稳住周天阔的心态。

    既然布下伪报陷阱,那更要给足对方吸纳和采信的空间。

    若是继续严防死守,反倒容易引起警觉,让精心布设的局彻底落空。

    他要忍,要等,要沉住气,静待周天阔踏出错误的一步。

    宫车驶入内苑,停在清和小殿之外。

    此处并非正式议政大殿,而是帝王日常休憩闲叙的偏殿,花木环绕,池水映衬,格局雅致清幽,少了朝堂的森严,多了几分闲适私密。

    殿内灯火柔和,案上摆着精致小菜和温好的醇酒,无丝竹聒噪,无宫人环绕,偌大殿堂极简极静。

    赵庄凝独坐案旁,褪去帝王朝服,一身素色常衣,长发简单束起。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去,目光落在入门的周天阔身上。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