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无声宣战
赵庄凝这般安排,一是当众抬高他的身份地位,向满朝文武示意自己对他的看重。
二是故意将他放在眼皮底下,就近观察试探,好时时刻刻,将他掌控在视线之中。
他没有推辞,没有刻意谦卑过度,从容拾级而上,走到座椅旁,微微拱手行礼,随后安然落座。
姿态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既有大封皇子的风骨,也不失外邦使节的礼数。
赵庄凝看着他这般沉稳从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眸底悄然掠过欣赏之意。
如此心性气度,如此隐忍城府,确实世间少有,难怪能在大封一众皇子之中脱颖而出,引得她另眼相看。
待到两人尽数落座,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行君臣大礼。
“参见陛下。”
声音整齐洪亮,震彻整座苍和殿。
赵庄凝微微抬手,平淡无波的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直起身形,各自站回原本的行列之中,目光却都不由自主,频频侧首落在一旁端坐的周天阔身上,暗自揣摩起来。
朝堂之上,气氛安静肃穆,暗流却四处翻涌。
文官老臣心思缜密,都在权衡大封与赵国邦交利弊,揣测周天阔此番前来的真实目的。
宗室王侯冷眼旁观,既忌惮大封国力,又不满周天阔享受这般超格礼遇。
而一众武将,皆以沈惊鸿马首是瞻,个个眼底都带着不服与敌意,心中都为自家大将军打抱不平。
沈惊鸿双拳紧握的立在武将之首,目光直直盯着周天阔,毫不掩饰其中的排斥针对。
在他眼里,周天阔一日不走,那就一日是他的心腹大患,是横在他与赵庄凝之间,跨不过去的一道阻碍。
周天阔全然不在意众人各异的目光,安然端坐,不争不抢,不骄不躁,似乎周遭一切揣测和敌意都与他毫无关系。
可他耳力极佳,殿内所有细微的呼吸声,暗自低语声,心绪起伏的动静,全都听得分明。
众人心中所想,各自立场,暗藏心思,他尽数了然。
赵庄凝端坐王座,将殿内所有人的神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她抬手打破殿内沉寂,目光望向下方文武百官。
“大封汉王周天阔,奉旨出使赵国,远道而来,促成两国修好,共缔盟约,和睦共处。”
“今日大殿之上,众卿当以礼相待,不得无礼,不得寻衅生事。”
这话,看似说给满朝文武听,实则就是专门说给沈惊鸿,还有一众心存不满的武将听的。
她在当众约束众人,不准再有人随意去找周天阔的麻烦。
沈惊鸿下颌紧抿,心中越发憋闷不甘,只能低头沉声应道:“臣,遵旨。”
其余文武百官也应声领命。
赵庄凝视线一转,落回周天阔身上,态度柔和下来,少了帝王的冰冷威严:“汉王日夜兼程北上,途中还遇刺客截杀,历经波折,一路辛苦。”
“此番你安心在赵都住下,安心歇息休养,我赵国上下,必当以最高规格礼遇相待,绝不会有半点怠慢。”
这话直白又真切,偏爱之意十足。
殿内众人听得真切,心中思绪更是翻涌不停。
周天阔抬头对着赵庄凝微微拱手,平和稳重的回道:“多谢女皇厚待,本王此番前来,只为两国永结同好,互不侵扰,互利共存,不负大封所托,也不负女皇一片心意。”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堂堂正正,句句都落在邦交大义之上,完美避开了所有私人情分,不接赵庄凝暗藏的心意,也不刻意疏离冷淡。
依旧是那副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模样。
赵庄凝听在耳中,并不气恼,只是淡淡一笑。
她明白周天阔生性谨慎自持,在满朝文武面前,本就不会流露半分私情。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打动,慢慢等候。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之中,一名中年文臣缓步走出,躬身对着王座行礼,随后转头看向周天阔。
“臣,赵国礼部尚书,见过汉王殿下。”
“殿下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臣早备好皇家别院,精致雅致,幽静安然,一应吃穿用度、仆从护卫,全都一应俱全,专供殿下居住休养。”
“后续宫中宴席,游览观赏,都城各处出行,臣也都会一一安排妥当,绝不会让殿下在赵都有一点不适。”
礼数周全,言辞恭敬,尽显赵国礼部的周全体面。
周天阔点头回应:“有劳尚书大人费心。”
礼部尚书躬身行礼,退回队列之中。
赵庄凝做出最终定夺:“那就依礼部所安排,今日散朝之后,送汉王前往皇家别院安顿歇息。”
“后续一切供给,全都按亲王规制,不得有任何克扣怠慢。”
“遵旨。”
百官齐声应答。
沈惊鸿站在下方,听着一句句优待安排,看着赵庄凝对周天阔处处上心和事事偏爱,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痛酸涩,恨意与嫉妒缠杂在一起,快要压不住心底的戾气。
他死死盯着周天阔的侧影,心中有了盘算。
朝堂之上,有陛下约束,他不能公然动手,再去寻衅比试。
可私下,在这赵都皇城之内,他有的是办法去刁难试探。
他绝不会任由周天阔在赵都安稳停留,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周天阔一步步靠近赵庄凝,夺走他守护多年,心心念念之人。
大殿之上,议事继续。
赵庄凝与文武百官,商议国内政务,边境驻防,民生农事,朝堂任免等大小事宜。
周天阔坐在一旁,安静旁听,一言不发,却将所有朝堂对话,国策走向,赵国朝堂的权力划分,各方臣子的立场派系,全都默默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赵国内部,文官安稳守旧,武将强势好战,宗室暗藏异心,朝堂看似一片和睦安稳,实则内里派系林立,矛盾暗伏,处处都是可以攻破的破绽。
而沈惊鸿手握重兵,武将一派尽数唯他马首是瞻,是赵国如今最大的一柄利刃,也是最大的一处隐患。
周天阔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深意,情敌也好,战神也罢,于他而言都只是棋局之中,一枚可以利用,也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沈惊鸿对赵庄凝的执念爱慕,就是他最大的软肋,是日后他可以轻易拿捏,顺势借势的关键。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议事有条不紊进行,日光透过大殿窗棂洒落,落在地砖之上,光影流转,明暗交错。
散朝的话音落下,文武百官依次躬身告退,转身离开大殿。
沈惊鸿走在武将最前方,路过周天阔身侧之时,脚步刻意一顿,侧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寒意刺骨,带着浓烈的警告敌意,等同于无声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