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行一日，身后上百道流光组成的洪流，已被甩开大半。
贪婪是最好的催化剂，也是最快消耗耐性的毒药。
林子渊速度不减分毫，目光扫过前方连绵山脉，最后落在一处狭长峡谷。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绝壁，寸草不生，只有一条崎岖小径蜿蜒其间，仿若巨兽张开的咽喉。
“就这里。”
他身形一折，落入峡谷入口。
林威紧随其后，环顾四周，眉头紧锁。
“此地地形险要，易入难出，是个绝佳的伏击点，可对我们来说，也是一处死地。一旦被堵住，再无退路。”
林子渊没解释，只从储物戒中取出数十枚阵旗跟一些不起眼的符箓。
“我要在这里，净化掉第一批追来的苍蝇。”
他声音平静。
“你去谷口守着，有人来，不必阻拦，放他们进来便可。”
林威看着林子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里不安愈发浓重。他想问点什么，最终只是点头，握紧长剑，身影一闪，隐匿在入口的一块巨石后。
林子渊没有布置什么高深阵法。
他只在峡谷两侧石壁随手插下几面阵旗，又将那些刻着爆裂符文的符箓，埋入小径的尘土下。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快极。
做完这些，他走到峡谷中央，将裂日龙枪插在身旁地面，盘膝坐下。
收敛全身气息，微闭双眼，面色苍白，活像一个灵力耗尽，正在调息的重伤号。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约莫一炷香后。
林威的神念里，出现八道急速接近的气息。
为首一人，元婴初期修为，剩下七人，皆是金丹后期。在散修中，这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老大，前面就是一线天峡谷，那小子会不会躲在里面？”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问。
被称作老大的，是个独眼壮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是藏不住的贪婪。
“他跑了一天一夜，灵力必然消耗巨大，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再正常不过。”
“都给我打起精神！那可是道器跟破境丹！只要拿下他，咱们兄弟几个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一行人速度更快，转眼就到了峡谷入口。
他们一眼就看见盘坐在峡谷中央的林子渊。
“老大！快看！那小子在那！”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他好像受了重伤！”
“他身边那个护卫呢？”
“管他呢！可能在路上就死了！现在这小子是瓮中之鳖！兄弟们，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
独眼壮汉看着林子渊那“虚浮”的气息，心里最后一点警惕也烟消云散。
他大手一挥。
“结阵！不要给他任何机会！杀！”
八名散修狞笑着，毫不犹豫冲入峡谷，他们呈半月阵型，各自祭出法宝，灵光闪烁，直扑林子渊。
他们以为自己是收割赏金的猎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早已踏入屠宰场。
就在为首的独眼壮汉踏过某处地面的一瞬。
林子渊，睁眼。
他没起身，手指掐了个简单的法印。
地面下，那些埋藏的爆裂符文，同时亮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连串沉闷的爆破声。
小径上，数十个点同时炸开，飞溅的不是尘土，而是无数细碎的，闪着寒光的铁砂。
“啊！”
“我的腿！”
“有陷阱！”
冲在最前的三名金丹修士，瞬间被密集铁砂覆盖，双腿被炸得血肉模糊，惨叫倒地。
八人的阵型，立时大乱。
独眼壮汉反应最快，他祭起一面盾牌法宝，挡住大半铁砂，也被这突来变故惊出一身冷汗。
“稳住！只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戏！”他大吼，试图稳住军心。
可已经晚了。
一道黑影，在他吼声落下的刹那，出现在一名倒地修士面前。
是林子渊。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手中长枪，简单一记直刺。
“噗。”
枪尖没入那名修士的眉心。
惨叫卡在喉咙，身体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老三！”
另一名修士目眦欲裂，举刀就向林子渊背后砍去。
林子渊头也不回，长枪抽出带起一蓬血雾，枪杆顺势向后一摆。
“铛！”
刀锋与枪杆碰撞，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那修士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他还没来得及恐惧。
那截黑色枪杆，已经毒蛇出洞似的，点在他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声。
他像个破布娃娃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软软滑落。
转眼之间，两人毙命。
剩下的人，终于从贪婪中惊醒，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林子渊，哪里有半分重伤的模样？
他气息沉凝如山，眼神漠然，看他们，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撤！快撤！”
独眼壮汉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向谷口逃去。
其他人如梦初醒，乱哄哄的向后溃逃。
林子渊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咧开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动了。
身影在狭窄峡谷内拉出道道残影，每次闪烁，都伴随一声短促惨叫。
长枪，是最高效的屠戮工具。
或刺，或扫，或劈。
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没有一枪落空。
鲜血，染红了峡谷的小径。
最后一个，是那名独眼壮汉。
他已经逃到谷口，眼看就要冲出这片修罗场，脸上甚至有了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下一秒。
一截冰冷枪尖，从他后心穿出，带走他所有生机。
他艰难的低头，看着胸前那个碗口大的血洞，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到死也没想明白，一个元婴中期，为何强到这种地步。
战斗，不到十个呼吸，结束。
八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峡谷中。
林威从巨石后走出，看着眼前这血腥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杀过人，也见过血。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纯粹的屠杀。
林子渊没理会他，走到那些尸体中央，再次盘膝坐下。
“万龙屠神诀。”
他心中默念。
下一刻，让林威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
一缕缕黑雾，从那八具尸体中升腾而起，那并非普通雾气，是精纯无比的修士精气跟神魂本源。
这些黑雾，仿若受到无形牵引，争先恐后的钻入林子渊体内。
那几具尚温的尸体，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堆失水干尸。
林子渊的身体，笼上一层淡淡黑光。
他因连日奔波而苍白的面色，重又恢复红润。
他原本有些消耗的灵力，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还要精进一分。
林威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已经不是人族的功法。
这是魔道，不，比魔道还要霸道，还要邪异。
林子渊睁开眼，吐出一口带血腥味的浊气。
他看向林威，对那惊骇表情视而不见。
他只站起身，一脚踢碎脚边干尸，用灵力抹去地面所有血迹。
做完这些，他扛起长枪，走向峡谷深处。
经过林威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
“这只是开胃菜。”
……
数十里外。
一支身穿黑甲的队伍，伫立在一座山峰上。
为首的统领韩墨，正低头看着掌心一块罗盘。
罗盘上，代表追兵的光点，刚刚熄灭八个。
而代表林子渊的那个红点，光芒反倒更盛一分。
一名手下上前，低声问：“统领，要动手吗？”
韩墨抬起头，望向峡谷方向，眼神没有丝毫意外，反倒有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不必。”
他收起罗盘，声音冰冷。
“他发现我们了。”
“他在用这些杂鱼的命，向我们示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