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昭没有想到真有人敢不要命的出声为冬字可求请,她诧异回头,看见王娥站在离她九尺远的地方,面色清肃。
“今儿是怎么了?”钱昭闻言感到好笑,她回头走到离王娥三尺远的地方停下,眼神上上下下的扫视。
王娥今日穿的是一件半旧的靛蓝色棉袍,见状钱昭嗤笑道,“这又是哪个不怕死的?”
面对钱昭的质问,王娥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站在一边的宋梅见道:“方才那书生说的六过应当以何刑处之?”
宋梅见闻言一愣,根本没有料到王娥会突然发问,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严肃回答道:“回大人,此人犯的是豪强求索之罪。按律,豪强之人求索借贷所部内财物者,并计赃。若依准不枉法论,赃至一百二十两以上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若以恐吓取财论,依律亦计赃论罪,赃重者亦可达流刑。”
他顿了顿,见王娥没有停的意思,又道:“若豪强之人以威力挟制捆缚人,及于私家拷打、监禁者,不问有伤无伤,并杖八十。钱二娘子身为漕帮管事,豢养打手横行街市,正合无籍之徒投托势要、绑缚平民拷打的加重情节,应当枷号一个月,发烟瘴地面充军。”
说道这里,宋梅见勾起唇角:“只不过钱二娘子罪行深重,罪行细数起来一天一夜也说不完。总而言之豪强求索,流三千里;威力制缚人,杖八十;折伤人肢体,徒三年;恐吓,杖六十;把持官府,充军。”
“至于大不敬。”宋梅见拖长了声音道:“应当斩之。”
此话一落,食客们面面相觑,有人暗自攥紧了拳头,有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更有人甚至低声叫了一声好后又赶紧捂住嘴,而钱昭则是瞬间变了脸色。
见变了脸色的钱昭,她的打手们也不继续监管冬字可了,他们立刻跨过倒在地上的冬字可,挡在了钱昭面前。
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浑身肌肉紧绷,仿佛只要钱昭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把王娥撕成碎片。
场面一时陷入了紧张的氛围,堂里的食客们也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的都不敢抬头。
突然,钱昭动了,她一把拽开挡在面前的管事,向前走了俩步。她伸出手指着自己的头,嘴角弯出猖狂的幅度:“砍头?你想砍我的头?”
“来,我的头就在这里,看到我的脖子了吗?你有种就往这里砍下去!”说着她猛地转身,一把抽出身边打手腰间的佩刀她倒转刀柄,将刀递到王娥面前。
随后她歪了歪脑袋,露出咽喉和颈侧,道:“你若有种,就往这里砍下去。我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现在不对着我的脖子砍我的头,那么待会儿,我便要将你的头砍下来,挂在漕帮门口!”
此话一落,堂内顿时爆发出抽气的声音。无人不为钱昭的话感到吃惊。但他们很快便反应过来,在这芗河,能承受住漕帮报复的人还没出生。
王娥一眨不眨地看着递到眼前的佩刀,自知如今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
若她今日不敢接,那么这汾沂的案子日后便是求破了天,她也察不出来。
在思索一二之后,王娥伸手接过了那把佩刀,褐色的刀柄入手一片冰凉。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三尺青锋上,狭窄的刀身只映得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仅仅一息后,王娥便高高举起了那柄佩刀。此刻,常问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黏在那刀身上,即使他们觉得王娥不可能将那刀落在钱昭的脖子上,但内心隐隐的,依旧在期待那正义的审判落下。
没有任何征兆,甚至没有任何迟疑,仅仅刀光一闪,王娥便完成了落刀的动作。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不可一世的漕帮二娘子钱昭的人头落了地。她的头颅在空中翻了大半圈,直到鲜血从她断裂的颈腔中喷涌而出,众人仿佛才如梦初醒。
随后杂七杂八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常问堂,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激动的又哭又笑,总之一切声音如潮水般席卷上来,淹没了王娥。
王娥依旧站在原地,握着那柄血淋淋的佩刀,因为她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劲风直扑面门。那风来得又急又猛,带着一股压迫性的力量,可王娥却丝毫未躲,只因她不知那东西是从何处来的,既不知道何处源起,又怎知何处躲藏。
就在那东西快要碰到她的一刹那,一道声音比它更快地钻进了王娥的耳朵。
只听一人道:“在下汾沂知府聂妄之,不知御史大人前来,有失远迎。”
话落,劲风骤然停歇。随后,她听见一个粗哑地女声道:“你就是新上任的巡察御史?”
“是我。”王娥应了,她随即按照声音来源的方向,扭过头去,道:“敢问阁下是?”
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王娥听见面前的人呼了一口气,随后坡为正气道:“在下汾沂帮办张素松,见过御史大人。只是不知御史大人是何日来的芗河,又何故打扮成这样?”
王娥闻言则是淡定回答道:“张帮主有所不知,凡御史出行所带东西繁杂,东西一多,马车就大,马车一大,赶路就慢。本官不喜车途,便自己换了轻便的马车,抄了近路,一路紧赶慢赶,也是今日才到芗河。这一路上车类马乏,想着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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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人先歇歇脚,再去衙门报道。”
“原是如此。”张素松了然的说道,随后她看下被砍下头颅的钱昭道:“此人钱昭,是我的二徒弟,她平时性子是放纵了些,我对她多处管教,行事也有许多不当。可如今她不过是冲撞了大人,大人就这一刀下去直接要了她的性命,是不是做的也太重了些?”
王娥闻言道:“张帮主,方才的一切,你看见了吗?”
张素松答道:“看见了。”
“看见就好。”王娥微微颔首道:“你既然看见了,那就该知道,本官杀她,不是因为她形事霸道,也不是因为她冲撞了本官。我杀她,是因为她说了大逆不道的话!本官是奉陛下之令的巡察御史,是要替陛下行使巡察之权的人,我岂能容忍有人当面辱骂陛下?”
“陛下是天下之主,又怎能受此忍辱?所以张帮主你觉得这一刀,我该不该替陛下砍她的头?”
王娥的话,令张素松陷入了沉默,直至良久,她才干涩地说:“大人说得是,漕运钱昭口无遮拦,确实该死。”
随后她看向一边依旧倒在地上的冬字可道:“大人,钱昭已经为她的口无遮拦付出了代价,而她活着时候犯下的错,便由我这个当师傅的前来弥补。”
“那书生。”她指着冬字可道:“就由我来替她付医药费,再亲自照料她直至痊愈吧。一来算是替钱昭赔罪,二来也好叫百姓们知道咱们曹帮不是不讲理的人家。大人觉得如何?”
张素松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一样。可这些话落在王娥耳里,却无异于是为冬字可敲起的丧钟。
她一定会将钱昭的死怪在她头上的!
一定会!
可面对张素松地这般情真意切,王娥不好直接驳回,她道:“张帮主有心了。”
张素松闻言道:“大人客气,这都是小人分内之事,既然大人应下了,那小人就让人将她抬走了。”
正当张素松要指使漕帮的那几个打手去抬冬字可的时候,王娥却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唉,不急。”
“张帮主此番心意,本官已知,不过此事还是不劳张帮主费心了。那书生的伤,本官自会安排。”
张素松闻言连忙挥手三连否决道:“不不不,御史大人远道而来,身边只怕也不方便安置伤患。这等粗活,还是让小人来吧。”
就在王娥要张口继续争辩的时候,一道声音自王娥周边响起:“张帮主。王大人,我是汾沂的知府,今日在我眼皮子底下竟然出现了这般状况,我难逃其咎。不如就让这书生搬到我府上养身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