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能躺赢,全仰仗尾巴 > 247. 第247章 离别
    尾巴正打算开腔,却被煌木一把抓过,塞进了胸膛里。

    另一团尾巴悄悄冒出头来,藏在青莲瓶子里,屏息凝神地观望着。

    “如果我将和小初共同旅行五十年的记忆分享给你,你是不是会改变这种看法?”我犹豫着,最终鼓起勇气道,“虽然敌人快打到家门口了,但我还是想找回从前那个小初。听上去有些不懂事、不务正业,是不是?”

    “……徒劳无益的行为。”煌木转过身,低声道,“如果你依旧需要情爱,我劝你换一个对象。”

    我一把拉住煌木的手,紧紧握住。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却温热得不像话——像他这个人,表面再冷,底下也是暖的。

    “我不接受你的提议,除非你向我证明,那是我的妄念、狂想。”

    煌木没有甩开我的手。他就这么背对着我站了许久,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挣扎。

    瀑流砸在岩石上,水雾漫上来,把他的背影洇成一幅水墨画。

    半晌,煌木侧首看来。澄澈的眼眸中依旧倒映着我的身影——那倒影很轻,很淡,像深潭里一弯被风吹皱的月,明明晃晃,斑驳易碎。

    “你可以试,但不会有任何结果。以此为交换,将仙丹与最后的碎片交给我。”

    我摘下青莲瓶子递了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煌木的手背。他微微一颤,却没有缩回去。

    “给你,全都给你。”

    “喂!你矜持一点啊笨蛋!”尾巴急得大吼,耀眼的光粒飞散在腾起的水雾中,“虽然即刻拿下很好,但、但……循序渐进也很棒啊——”

    我好像从未这么勇敢过。

    此刻我在想什么呢?只要不被推开,维护了自己小小的自尊心,便足矣。

    我借着水势,轻轻一蹦,搂住了煌木的脖子。

    脚尖离开水面的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能看见水珠从煌木的发梢滴落,砸在我的锁骨上,碎成一小片凉;

    能看见竹影在他眉心晃动,像某种古老而隐秘的心跳;

    能看见他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便阖上了,睫毛轻颤,像蝶翅被风吹动。

    我贴上煌木的嘴唇。

    浅粉色的嘴唇,如青莲花瓣那般柔软,被水雾浸得微凉。可唇缝里透出的气息是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带着瀑流下久坐不散的清冽。

    我不敢动,只是贴着,感受那份柔软的、微凉的触感,从唇瓣一路蔓延到心尖,酥酥麻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

    眼前的人没有推开我。

    也没有回应。

    就那么站着,像一株被风拂过的竹,微微僵硬,微微颤抖。

    我闭上眼,试探着往前倾了倾。鼻尖蹭到煌木的鼻尖,湿漉漉的,凉丝丝的。

    他的呼吸拂在我脸上,很轻,很慢,然后——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我们的嘴唇贴合得更密。

    没有深入,没有辗转,只是更完整地“贴着”。

    瀑布的声音忽然远了。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的心跳——我的快得像擂鼓,他的慢得像更漏,一快一慢,交错着,纠缠着,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溪流。

    我偷偷睁开眼。

    这个男人就在眼前,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睫毛。

    阖着的眼睑微微颤动,眉心那道细细的褶皱不知何时已舒展开了。

    月光、竹光、水光,同时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银。

    好在夏夜足够长,长到让一个胆小的人,勇敢这一次。

    我狂躁的心跳直到第二天清晨都没能平息下来。

    尾巴对我的评价只有四个字:满面春色。

    今日起,竹山派陆陆续续添置物品、改建庭院,一派忙碌景象。

    为了保证竹山不再被不怀好意之人惦记,未生建议将晋川与川晋兄妹俩接来。

    有这二位武力不俗的高手坐镇,竹山派算是暂时立住了脚跟。

    忙碌到傍晚,我与煌木回家吃饭。

    路上我孜孜不倦地给他讲述着那五十年里发生的故事,他听得认真,偶尔回应两句,虽语气寡淡,却令我觉得没那么窘迫。

    尾巴则急得团团转,一会儿骂煌木像个木头呆子不解风情,一会儿骂我开窍开得太突然像一朵食人花。

    以至于回到息声苑后,“口干舌燥”的尾巴连忙跳进茶杯里,软成一滩。

    今夜月色皎皎。

    只有我们四人,院子里水声潺潺,正宜把酒言欢。

    月终与宏音下厨做了两道小菜,斟了浅浅两杯桃子酿,众人围坐在一起,就这么吃喝起来。

    桃子酿入口甘甜,回味绵长。我已许久不喝酒,只一杯便有些醺醺然。

    宏音与煌木在树下不知说着什么,面色凝重。

    而我则躺在摇椅里,与月终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

    聊到过往种种,她已不再悲伤逃避。

    从前有许多怨恨、忧愁、痛苦、绝望,现如今都已放下。

    月终说自己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只用了短短一年。她说她曾以为自己卑怯懦弱,却不曾想,并非如此。

    “我也有重大进步。我昨天亲了煌木。”

    月终闻言一愣,随即大笑道:“你这丫头,干嘛拿这个出来炫耀?当年我拿下宏音,前后只用了两天,你还是差远了。”

    我啜饮一口甜丝丝的酒,望着那一轮满月,笑道:“我不敢太放肆。他是个腼腆到几乎自闭的人,但我相信,交给时间,他会慢慢接受我。就像当年一样。”

    月终忽然沉默不语,良久才抬眼说道:“照夜,你可以选择留下来,不跟他走。记住,永远不要为了爱牺牲自己。”

    我见月终神情郑重,直起身来问道:“总觉得你们都怪怪的,是不是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没告诉我?”

    月终摇头轻叹一声,望向那一头神色同样肃然复杂的宏音。

    半晌,宏音缓步走近,坐在我身边,近乎怜爱地摸摸我的头发,柔声道:“决定好随太初仙尊走了么?”

    “嗯。小青、钩星都在,我自然要一起去。而且……”我顿了顿,轻声道,“我跟着一起还能想想应对末日的办法。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应战了,对吧。”

    宏音始终拧着眉头,语气里没有讥诮,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跟孩子讲道理的和煦:“照夜,我一向不赞同‘力量越大,责任越大’的说法。这话听着漂亮,可我总觉得它压垮的人比它撑起的人多。”

    我怔了怔,抬头看向宏音。

    “尤其灭顶之灾面前,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活法。用‘责任’二字去绑架‘牺牲’,太过无耻。”

    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煌木。难得的是,他竟有些紧张,正密切关注着我们这一方,手指微微攥着。

    宏音继续说着,语气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太初僊在漫长的岁月里一个人扛着膣藟之灾,分裂、死亡、记忆磨损,无人知晓,无人陪伴,踽踽独行。我敬佩他,打心底里敬佩,可我不苟同。他本可以不这样,他选择扛,那是他的伟大。可若有人告诉他‘你必须扛,因为你有力量’——那便是不公平了。天大的不公平。”说到这里,宏音微微叹气,捏着我的肩,语气轻柔得如这夜色,“尤其对于你,照夜。我们有私心,不希望你离开。但选择权在你。”

    我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我藏在灵璧城这绝对安全的地方,有结界保护,并不知道外界究竟如何。

    裂隙之灾、月下封禁是面上看到的灾难,隐藏在这之下的,也许是更深的绝望与恐惧。

    宏音从不是一个逃避责任的人。他恰恰是他嘴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践行者,可他却不愿我再去面对更多的危险——

    哪怕这一路走来,我面对的已足够多。

    从前宏音放任我离开,是因为知道还有明天,还能团聚。

    可如果末日无法避免,明日不可期待呢?

    最好的选择,难道不是留下来,过一段安稳平静的日子么。

    尾巴察觉到气氛不对,怯怯地探出半个身子想要近前,却被煌木轻轻握住。

    他们就那样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照夜。”月终扭过我的头,直直盯着我,一字一顿道,“做重大选择时,一定要摒除情爱。也一定记住,别千方百计说服自己、哄骗自己。”

    宏音侧过身,将那道青色的身影挡在身后,语气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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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终的意思是该算计得失时,要冷静自私一点。不必担心被苛责,不必有任何愧疚。”

    我左手握着月终的手,右手握着宏音的手,郑重道:“不是因为情爱。我和小青很早就约定好了——要去行我们认为正确的事,不计得失。”

    宏音与月终相视一眼,皆微微叹气,异口同声道:“固执的笨蛋。”

    “好吧,其实追根究底是因为我要和小青在一起,哪怕他现在只剩下无法表达自我的一缕意识。”我站起身,笑道,“我们一定会找到解决这场大危机的办法。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回家,一起赏月、喝酒!”

    宏音无奈地扶额,轻轻抱住我,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轻声道:“那么,我们等你回家。”

    我随即奔向煌木——奔向舒岸,奔向钩星,奔向小青,奔向尾巴,奔向小初——

    我扑进他们的怀里,紧紧搂住他们,像握住早已倾泻在我生命里的一束暖光。

    “啊啊啊,快抱住照夜,你这个呆瓜笨蛋木头!”尾巴急得乱蹦,光粒喷了煌木一脸,“不然照夜会、会走的!”

    微微有些紧绷的男人缓缓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我,气息温热:“你很勇敢,照夜。”

    “妈呀,你半天憋出‘勇敢’两个字?”尾巴气得贴在我脑门上给了煌木一拳,“简直是天下第一呆瓜!”

    我仰起脸,笑道:“呆瓜配笨蛋,挺好的。”

    煌木匆匆挪开眼,又望向宏音:“余下诸事交托于你。再见。”

    宏音只微微颔首,赶忙背过身去,不敢再看我们一眼。

    月终只是用自己瘦削的肩膀撑住他伟岸却颤抖的身躯,泪光盈盈。

    我不明白大家为何如此伤感,也许是头一回对未来感到悲伤无望吧。

    可不知为何,我心里仍有一束光。

    次日清晨,我、煌木以及熟睡中的尾巴准备离开。

    可不知原途从哪里得了消息,早早带着三个弟弟赶来竹山,哭天抢地,抱着煌木的腿不肯松手。

    “有完没完?说了多少遍我不是魔皇。”煌木不耐烦道,“再这样我不客气了。”

    原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圈又红又肿:“魔皇陛下,魔界不能没有您!”

    连峻一脸倦色,见哥哥们如此失态,无奈道:“严格来说,这位确实不是魔皇陛下了。”

    泉礼气得跳脚:“闭嘴老六!不一起哭就算了,还泼冷水!”

    执墨一边抹泪,一边拉架:“别吵,这可是先生的旧居,雅致清幽,怎得能喧哗吵闹……”

    连峻翻了个白眼,叹息道:“要么依赖魔皇,要么敬仰仙帝,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下好了,实诚人连峻一言惊醒众人,反遭围攻,四兄弟就这么打了起来。

    煌木拽拽我衣袖,低声道:“你看什么热闹?走了。”

    可惜青石沟四兄弟都是演技派。

    见我要走,原途立刻抱住我的腰,哭喊道:“缔命大人,您也要舍弃魔界了么?!”

    泉礼顺势道出了他们的小心思:“只要缔命大人回了魔界,不愁魔皇陛下不回去!”

    “诶,原来打得这个算盘么?不愧是大哥二哥!”执墨抹抹眼泪,又凑过来问,“话说我回家时,能带先生的一件遗物走么?”

    连峻肩膀一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叹息道:“三哥四哥若是知道你们如此丢脸,家都不想回了。八妹和妹夫就是前车之鉴。”

    原途气得横眉竖眼,骂道:“好意思说?生了那么多胖小子吃垮青石沟就算了,怎不生个女娃出来?!还有你老六,叫你赶紧成亲生娃你当耳旁风,天天守着死人沟的妖兽们作甚?!”

    我不顾场合捧腹大笑。末了将原途扶起身,回屋找小圆要了纸笔,趁那四兄弟开始互相推卸“生不出女娃”的重大责任时,提笔写下一封敕令,交给煌木,请他落下近乎永恒的烙印,以见证这段历史。

    煌木认真读完敕令,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想起了我当年被他评了个“末三等”的大作。

    末了,他认真将仙力注入眼前这张普通的纸张之上。

    从今往后,这本会朽坏的纸张,拥有了永恒的生命。

    以见证魔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