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拉扯

    “那个,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一件事情。”

    夜色浓郁,华灯喧哗,一辆黑色迈巴赫低调行驶在道路上,红灯亮起,它缓缓停住了步伐。

    前凛翊望着前面倒数的红灯,一想到自己等会要说什么,他的大手就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青筋在薄皮下凸起。

    “嗯?翊哥要说什么?”

    虞颜刚玩完一局小游戏,闻言抬眸看向了旁边的男人,只见对方薄唇抿了又抿,在绿灯即将亮起时才开口道。

    “上次出警水库湖边,我不该对你道德绑架,态度还那样恶劣,我真的不是有意凶你的,对不起。”

    车轮缓缓转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化,带着些许凉意的晚风顺着车窗缝隙吹进来,吹散了一直萦绕在前凛翊心头的结。

    “啊,那件事呀,翊哥你不用放在心上,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虞颜皱眉想了想,她当时的确有些不开心,但睡一觉就将事情忘在了脑后,如果不是前凛翊提起,只怕自己早就忘了个干净。

    她是有些记仇,奈何记性不好,每次都是窝窝囊囊的在心里骂两句了事。

    前凛翊余光看了眼女孩的表情,擅长分析人面部微表情的他确信虞颜的确忘记了此事。

    他不由得弯唇一笑:“那也要道歉,毕竟是我做错了,请问阿颜可以大人有大谅,原谅小的一回吗?”

    前凛翊偷偷耍了回心机,既然段扶松能叫阿颜,他又为什么叫不得?

    比起段扶松,分明是他跟阿颜的相处时间更多,按理来说也该是两人更亲近才对。

    “当然原谅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翊哥你真不用放在心上。”

    “只是翊哥,我能问问,为什么你对姚语瑄出车祸这件事反应这么大呀?”

    虞颜好奇道,前凛翊一向沉稳温和,那几乎是头一次见他反应那么大。

    车已经驶进小区,前凛翊将车缓缓停靠在了一个空余车位上,面对虞颜的问题,他先是回以沉默,像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没事的,翊哥你要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虞颜善解人意道,每个人都有选择沉默的权利,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沉默也算是放过自己。

    “不是,我只是在思考措词。”

    前凛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耿耿于怀的小屁孩了,这一路走来,他经历了太多磨难,儿时的执着好似也随着时间的波流慢慢变得圆滑。

    只是午夜梦回,梦中的自己仍旧是站在街头无措的小孩,人群熙熙攘攘,鲜艳的血色刺痛了他的眼,扎进了他的心。

    明明上一秒妈妈还在跟自己开玩笑,摸着肚子温柔的说家里就快有妹妹了,转瞬,妈妈的热血溅进了自己的眼睛,一辆失控的轿子将妈妈撞倒在地,犹嫌不够般来来回回碾了好几遍。

    前凛翊深吸口气,佯装释然般将心中那根刺拔了出来给虞颜看:“在我八岁的夏天,我的妈妈说想去商场逛逛,替还未出生的妹妹买些衣服,我跟爸爸自然是要陪着她的。”

    “只是在回来的路上,我的爸爸接到出警电话,因为时间紧急,他只能将我跟妈妈临时放在了路边,让我们打车回去,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辆轿车突然失控撞向了我们,妈妈为了救我把我推开,自己却被那辆车撞出了几米远,还被......”

    前凛翊如鲠在喉,被刻意遗忘的悲伤终究在此刻喷涌而出,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其他人的面叙述这件事情。

    他不愿在虞颜面前落泪,只能双手紧紧捂着脸,泪水沿着手指缝隙流出,在他的衣服上晕染开一片片泪渍。

    怪不得,怪不得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前凛翊会在看见姚语瑄车祸后失态,那样二次伤害的场面,换作是谁都会介怀。

    虞颜那双秋水瞳里多了几分同情与怜悯,她能与前凛翊感同身受,那种失去至亲的痛楚,简直是这世上最极致的刑罚。

    她犹豫不过一瞬便伸手轻轻放在了男人背上,她温柔缓缓地拍着他的背,耐心地替他捋顺因悲伤而带来的呼吸不顺。

    车内是男人低低的抽泣声,女孩温声安抚着,不知过了多久,哭泣声渐渐变得平缓。

    “今天让你看笑话了,真是抱歉。”

    前凛翊整理好了情绪,再抬头时他又成了那个冷若冰霜的刑警队队长,唯有看向身旁女孩,他那双素来平静冷淡的瑞凤眼才多了些许柔情。

    “释放悲伤没什么好丢人的,人不是金刚侠,总需要有一个发泄口来让自己正视情绪,哭过以后那些坏能量就都从身体里流出来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虞颜笨拙的安慰着,这番话听着幼稚,落在前凛翊的耳里却很是受用,他认真望着她的眼睛,此刻那双乌瞳里只有他的身影。

    “谢谢你,能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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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那辆车不是前队的车吗?我咋看见我妹在前队车里。”

    正站在阳台消食的徐肆然眼尖道,他转身,看见贺黛媛已经转客为主开始洗碗连忙跑了过去。

    “别别别,你放那别动,哪能让你来洗碗?”

    “没事的,这碗筷很快就能洗好,我可是从小洗到大呢。”

    贺黛媛笑眯眯的,她今天已经很满足了,可徐肆然仍旧从她手中抢夺着洗碗权:“那也不行,咋还和我抢劳动呢?”

    两人“争执”间,一个瓷碗不小心掉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一地碎片打破了二人间的气氛和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收拾!”

    贺黛媛很是慌乱,她觉得自己好心办了坏事,非但没替徐肆然分担家务,还给他添了麻烦。

    “害,这有啥的,碎碎平安嘛,你的手没事吧?”

    出乎她的意料,徐肆然率先关心的居然是她有没有受伤,贺黛媛微微摇头,依旧小声道着歉。

    “你呀,就好好在沙发上休息,这儿交给我吧,别瞎想,不过一个碗而已,哪有你重要。”

    徐肆然像安慰自己妹妹般安慰着贺黛媛,他并没觉得自己话里有什么不妥,然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钻进了贺黛媛心里,望向他时眼中更多了几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