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杨卫国如同被打了一记闷棍,脸上的表情迅速僵硬,一颗心没由来的慌乱跳动。

    密密麻麻的冷汗争先恐后的从他全身的毛孔中钻了出来,凉嗖嗖的。

    数十道突然看过来的目光,更是让他寒芒在背。

    现在的他,心中将张长顺恨死了。

    这个混账玩意,还真是睚眦必报。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面骂两句,断然不敢骂出声来。

    现场的气氛也在这一刻降到冰点。

    这种生冷的气氛仿佛感染到每一个人,以至于,周文忠,李长江,李怀德等厂领导脸上的笑容犹如被冻僵了一般。

    跟过来凑热闹的人民群众的脸上浮现出各种表情,迷茫,不解,复杂,不可思议,隐隐还有愤怒。

    这个小伙子被欺负成啥样了?

    说句话还要看人的脸色。

    他可是革命烈士的家属啊,亏得他还这么善良,给轧钢厂送锦旗。

    轧钢厂的这帮领导,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小张同志,什么时候连你说话还要经过别人的批准了?”

    朱副部长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说出来让大伙儿听听,我倒要看看,在新社会,究竟是哪个领导干部,这么大的官威,不让人民群众说话。”

    听到这句话的杨卫国,心脏不争气的狠狠的跳动了两下。

    一种来自层级的压迫感毫无征兆的袭来,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四肢僵硬,连动都不敢动。

    其实,张长顺在走近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位看着眼生,却又相貌威严的领导干部。

    再一细看,却发现轧钢厂的周文忠,杨卫国,李长江等厂领导在他面前毕恭毕敬。

    张长顺的心中一动,隐约猜出了他的身份。

    这位相貌威严的领导干部应该是冶金工业部的领导。

    而能让轧钢厂的书记,厂长等厅级,副厅级如此拘谨的领导,至少是副部级。

    在原剧中,杨厂长费尽心思讨好,带着放映员,厨子上门服务的大领导,就是冶金工业部的副部级。

    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不是剧中的那位大领导?

    此时,听到这位领导的话后,张长顺心中已有了判断。

    眼前这位应该不是剧中的那位大领导。

    剧中的大领导是杨卫国的老领导,断然不会在这种公开场合不留余地的批评杨卫国。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张长顺貌似不经意的瞟了李怀德一眼,

    李怀德面沉如水,一脸肃穆,但是双目之中,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张长顺完全明白了。

    “这……”

    他故作怯生生的看了杨卫国一眼,欲言又止。

    将害怕,不安,紧张,完全融合到了这一眼之中。

    见状,朱副部长更气愤了。

    杨卫国到底干了什么?

    让这个革命烈士的家属畏之如虎。

    “嗨,你这孩子,领导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这时,张怀喜会意的走了出来。

    “领导同志,长顺这孩子的父母刚走不久,现在他唯的一亲人也牺牲了,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因此有些胆小……”

    张怀喜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其实也没啥,就是昨天这孩子跟周书记提意见的时候,这位厂长同志不准他说话,说他不是轧钢厂的职工,没资格说话。”

    杨卫国猛然抬头,直勾勾的看着这位面相忠厚的老农民,充斥着不敢相信。

    他是这样说的吗?

    他明明是说“不合适”,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了“没资格”?

    同样是三个字,这意思差远了。

    他刚想解释的时候,朱副部长满是怒火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要说的话,杨卫国又苦涩的咽回了肚子里。

    “哼!”

    朱副部长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杨厂长,你好大的官威,怎么?这才当了几年的厂长,就听不得人民群众的意见了?你是在害怕什么?”

    杨卫国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气得都快吐血了,被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老农民坑了,心中的委屈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没,没有……”

    他的脸色苍白,极力想否认。

    然而,朱副部长有力的摆了摆手。

    “等下再跟你算账。”

    说完,再次看向张长顺时,已是和颜悦色。

    “小张同志,不用怕,现在是人民的天下,谁也不能阻止你说话,你放心的说,大胆的说,我就不相信了,谁还敢扼杀人民群众的声音。”

    听到这句话的杨卫国,心彻底凉透了。

    “大领导,其实也没有什么……”

    这个时候的张长顺,似乎是受到了朱副部长的鼓励,打开了话匣子。

    “等等,你叫我什么?”

    猛然听到“大领导”这个称呼,朱副部长还感到挺新奇和意外。

    “大领导啊……”

    张长顺一脸单纯的说道。

    “我看周书记和杨厂长他们好像都要听您的话,那您应该是比他们还要大的领导,不就是大领导吗?”

    “哈哈哈……”

    朱副部长难得的大笑起来。

    站在他身边的冯秘书,看了看朱副部长,又看了看张长顺,暗暗诧异。

    好像,这位好久没有这么的开怀大笑了。

    朱副部长的笑声感染了现场的很多人。

    刚才还比较拘谨的周文忠和李长江等轧钢厂的领导,不约而同的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小张同志啊,我不是什么大领导,我就是人民干部,我和其他的干部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的。”

    朱副部长笑容可掬的说道,看上去显得心情很好。

    “张长顺同志,这位是冶金工业部的朱副部长。”

    周文忠笑着做了一个介绍。

    “哎呀!”

    张长顺貌似惊讶的说道。

    “我出生以来,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咱们红星公社的书记,副部长是比县长,市长还要大的官,这不还是大领导吗?”

    “呃……”

    周文忠一噎。

    好像是这么回事。

    “是,是吧。”

    这次连围观的群众都笑出声来。

    “小伙子说得对,副部长可不就是大领导吗?”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高级干部,叫大领导没问题。”

    “能够当上副部长的领导干部,在解放前可都是参加过无数次战斗,出生入死的革命英雄。”

    “向革命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向革命英雄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