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GB单元小短文 > 5.第 5 章
    虽然这样做很不地道,但元清夷还是派人仔仔细细将卫融查了一遍。

    然而尽管如此,她还是没发现什么线索。

    此后,她明里暗里也试探过卫融很多次。卫融也是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可越是这样,元清夷反而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她阴恻恻地瞪了卫融一眼,看着他渐渐走近。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朱衣玉冠的朝服,而是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直裰。腰间莹白的宫绦柔顺地垂下,勾勒出一段劲瘦的腰线。

    至于头上,则全无装饰,只有一根雕着梅花纹的乌木簪子斜斜地插在发髻上,是再合适不过的文士打扮。

    美则美矣,但元清夷觉得太沉闷了些。还是月白淡青这样的浅色适合他。

    卫融不知她的想法,规规矩矩地走到她面前,长揖一礼——即便元清夷早早就说了免礼。

    他实在太注重这些礼节了,甚至因此显得有些迂腐。

    元清夷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一个原因。

    “我不是孙权,你也不是周瑜。”

    历史上,孙权从其兄孙策手中接过江东时,还没什么威望。众将待他十分随意,礼节也很散漫。只有周瑜持礼甚恭,“独先尽敬、便持臣节”,以助少主立威、江东政局平稳过渡。

    卫融微怔。

    “你奉我为主,将身家性命压在我身上,却不相信我能将朝廷稳稳当当地接过来吗?”

    “臣并无此意,只是……”

    “我明白。”元清夷直接打断,“我不喜欢。你我之间,随意些吧。”

    元清夷抬手请他在对面入座,“伤好些了吗?”

    “无碍了。”

    脸色看着确实红润了不少。元清夷点点头,道:“那便好,正好与我小酌一番。”

    她执起酒壶,分别为两人满上。

    “卫相有伤在身,还操心国事,我甚是钦佩,该敬你一杯。”

    卫融谢过,仰头喝了。

    元清夷马不停蹄,又给他倒满了,“从前我对卫卿有诸多误会,这才闹了些别扭。好在卫卿宽仁,不与我计较。还请满饮此杯。”

    卫融乖乖喝了。

    元清夷又飞快给他满上。

    卫融便有些招架不住了,“陛下,臣酒量浅,不宜再饮了。”

    元清夷当然知道他酒量浅。

    可她不想整日再试探来试探去了。

    …… 卫昀已经折磨她太久太久了。

    “只是些果酒,不妨事的。要是真醉了,便在宫中歇下,左右明日也不用上朝。”

    卫融推拒不得,又喝了两杯。他的酒量实在很浅,几杯酒下肚后,白皙的脸上已是一片嫣红。

    “陛下……臣真的不能再喝了。”男人清亮的声音已经软了几分,言语之间,颇有几分恳求之意。

    元清夷恍若未闻,依旧殷勤劝酒:“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哪。卫卿,良辰正好,就不要再推辞了。”

    卫融还想说话。

    元清夷莞尔一笑,将酒杯推到他面前,“卫卿,这是圣旨。”

    她好像突然就变得蛮横不讲道理了。但卫融并不意外——她本来就是这样随性的一个人啊。

    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卫融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青年仍旧坐的端正,眼神却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

    元清夷一边和他拉家常,一边继续劝酒。

    “我听说,卫卿还有一个姐姐。”

    “是的。”

    “可曾入仕?”

    “……阿姐潜心著书,志不在此。”

    “卫卿与她关系如何?”

    “姐姐性情平和……”

    元清夷没等到他的下言,抬眸望过来。男人已然脑袋一栽,趴在了桌案上。

    她抬抬手,遣退了所有宫人。卫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突然翻了个身。

    眼看着人就要栽到地上,元清夷便将他捞到了一旁的贵妃椅上。

    他睡得没有那么沉,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元清夷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将他灌醉套话——卫昀醉酒之后,总是无比坦诚,问什么就答什么,而且醒来之后还断片。

    可如今得手了,她心中反倒有些情怯。元清夷颇有些自暴自弃地瞪了男人一眼,起身就要走。

    卫融突然拉住她的衣袖。

    “对不起……对不起。”

    元清夷脚步顿住,回身看过来,“你在和谁道歉?”

    “主君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元清夷眼眶一红,恶声恶气地回:“我不该生你的气吗?”她很不客气地将自己的衣袖扯了回来,骂道:“混账东西。”

    他挨了骂之后,便低着头,再也没吭声了,只是固执地抓着她的衣袖,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松开。

    一颗水珠倏然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愣了一下,才如梦初醒一样,怔怔地抬起头,满眼都写着不知所措,“明庭……”

    明庭是元清夷上辈子自取的表字,取自文天祥的诗:“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苍茫天地间,知道她这个表字的人,应该也就只剩卫昀了。

    元清夷堪堪收拾好的情绪,不知怎么的又决了堤,匆匆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

    他的目光永远追随着眼前这个人,“你这样……这样,让我情何以堪……”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元清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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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间,便已是泪流满面。

    明知道他此时脑子不清醒,元清夷还是忍不住与他赌气,“你何时真正将我放在了心上?”

    卫融看着她,语调哀伤而认真,“您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重要的啊。”

    倘若真是如此……倘若真是如此,他岂会那样不管不顾,就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元清夷无法不介怀。

    卫融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元清夷将他推开。

    他便疑惑又无辜地仰起头,静静地凝睇着她。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争先恐后地划过男人酡红的脸颊。

    没多久,他又靠了过来,好像下意识寻求庇护的雏鸟。

    “即便是您,也不能这样说我呀。”他浅浅地笑了笑,像是有些难过。

    元清夷捏住男人的下颌,冷冷垂眸睨了他一眼,便偏过头说:“卫瞻明,我再不会信你的鬼话了。”

    “难道……您要我像比干一样剖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元清夷疾言厉色地打断了,“住口!”

    卫融似乎有些吃惊,但还是很乖顺地止住了话头。他又贴了过去,紧紧地靠着元清夷的肩膀,“我真的很想念您。”

    满口谎言的骗子。

    他不知身边人的指控,不知疲倦一般,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战场上落下的那些伤,后面有没有复发?”

    “您过得开心吗?”

    “……后来的生辰,还有人陪着您做喜欢的事情吗?”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在她耳边这样絮絮叨叨了。

    元清夷心里堵得慌,说出的话自然也不太中听。她对上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恶劣地回:“当然。我是皇帝,身边难道还会缺了人陪伴吗?”

    他一下子便闭上了嘴,明亮的眼神也黯淡了些许,但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容,细看之下,则有些勉强。

    “陛下过得好,我便安心了。”

    元清夷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卫丞相现在是真不比从前了,难怪他们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呢。”

    他扯起唇角笑了笑,渐渐撑不住那副从容淡定的架子了。

    “你没什么想问的了吗?”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阖上眼睛,像是在说服自己,“您开心,我便也开心了。”

    元清夷闻言又是一阵气苦。

    “卫瞻明。”

    “我不像你,我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男人睫毛微颤。

    “我身边,确实总是有形形色色的美人,可是,再也没有谁像你一样,让我欢喜,让我忧愁,让我魂牵梦萦,久久割舍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