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召唤翼兽。
岑荣本能地后退几步,站在不明的光中,却最终定住。
大概从青川计划制定的那一刻起,他、他们就已经看到自己的命运,并在等待命运的降临。
岑荣只觉得极其荒谬。青灰色的天幕下,她抬起头,恍然听到了来自海边的风,它咆哮、愤怒,笑声里带着低沉的颤音。
“快隔离!”
守卫发现异样,传来命令声。执政官端坐在平台中央,两只手臂向下淌着鲜血。
岑荣往回走。
一级警报声依然不间断地在基地回荡。在混乱声中,岑荣平静地回忆自己短暂的一生,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这是一个小说世界,岑荣是主角,从出生起,她就处在权力中心,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担任基地的要职,而她,也在成年后,成为公民大会的重要议员。与顾停云订婚后,她看到顾停云一步步掌控基地,建立独裁政权。就像宋汀兰所说,只要她想,她可以将这个世界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在遇到宋汀兰之前,她确实是这么做的,无论是抗议“青川计划”,还是维护公民的权利,亦或是抗击翼兽保护基地,她内心充满着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可是经历海边的循环之后,当她意识到这个世界被某种力量操控的时候,她不禁在想,这些事情,是岑荣想做的吗?这种使命感,是岑荣主动选择的吗?
是不是有一种叫作命运的东西,在出生之前就为她们的未来划定了囚笼。
但岑荣是岑荣,她是她。
现在,只有见到宋汀兰,岑荣才能感觉到一丝挣脱命运的感觉。即使宋汀兰不能带她去往新世界,她也要将宋汀兰囚禁在身边,将她埋葬在这个世界,永远陪着自己。
夜风中,宋汀兰突然打了个寒噤。岑荣走后,她们想上城墙看看,大概是因为死亡的逼近,也大概因为她们是岑荣的人,因此那位上校只是派了两个人跟他们上去。
城墙极高,但再高的城墙,也无法阻挡异兽群的进攻。它们庞大的羽翼在更高的顶部盘旋,黑色阴影在硬石地面游走,笼罩着宋汀兰她们。
无形的防护场在攻击下不时迸射出金色火光,宛如流星雨滑过夜幕,灿烂诡谲,让人觉得不真实。
这个世界会走向怎样的结局呢?
宋汀兰不知道,但她很清楚,她不想重来一次。
她要救下一些人,她要活着完成任务,她要稳定这个世界,她一定要带岑荣和安衡回去。
基地的中心广场,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消逝在风中矗立的基地旗帜上,银色的旗帜变成暗灰,在突然喧嚣的公民间不再摆动。
“是执政官大人!”人群中有人对着缓缓走来的两人呼喊。他们刚刚还在军队的威压下麻木地排队,等待撤离资格审核,此时,见到被军事法庭囚禁的执政官们,人群开始骚动。
基地的公民本来就对军事法庭的专制不满,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是元老院“青川计划”的坚定拥护者,他们始终坚信,元老院会带领他们走向新世界。
人群中间自发地让出一条路,两位执政官平静地登上广场,走上旗帜下的高台。
组织公民撤离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收到命令,只能急忙去请示。在极度喧嚣又极度死寂的五分钟里,公民们虔诚地看向高台上的两位执政官,士兵们等待指令。
两位执政官站在旗帜下,其中一人,面容慈祥,眼睛一一看向广场上排队的、秩序井然的、翘首以盼的公民。他看得很慢,从最小的孩子,看到最老的长者;从广场这头,看向长街那头,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抚慰。
广场静如墓穴,无数灵魂在虚空中沸腾。
“继续撤离吧。”平静的声音从一位执政官身体里传来。
“孩子们,登上那艘船,走向新世界。”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端坐在旗帜下,闭着眼睛,像在等待什么。
另一位执政官也是如此,与他并排端坐着,闭眼无视广场的公民。
“真的有新世界吗?”有人小声提问,人群在失望中窃窃私语。
“元老院说第二基地在海的那边。”
“我们能活下来吗?翼兽这么可怕。”
“妈妈,我不想死。”
“为什么爸爸要和我们分开?”
……
命令传来:“撤离继续。”
人群忽然骚动,有人问:“我的家人怎么办?我不想和他们分开!”
“第二基地就没有翼兽吗?”
某位上校对着天空开了一枪,人群又恢复寂静,开始缓慢地蠕动队伍。
这时,有人大声问:“军事法庭凭什么将武器指向公民?”
一石激起千层浪,公民开始怒斥士兵的强制,怒斥军事法庭的独裁,也怒斥在危难来临之时军队不能保护基地。
他们对翼兽的恐惧,对执政官的不满,对未来的迷茫,都变本加厉地化作对军事法庭的愤怒。
“就凭军事法庭会坚守到最后一刻。”
一道冷硬的声音突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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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广播设备中传遍基地的每个角落。
众人屏息,声音继续传来。
“各位同胞,上京基地作为人类最后的庇护所,已然行至末路。灾难将至,崩塌无可逆转,在此,我深怀愧怍。”
“撤离之路注定凶险,在时间的长河中,人类唯有砥砺前行,才能看到希望。”
“愿生者坚守信仰,愿逝者安然长眠。”
广播声消失了。人群也开始沉默,在士兵的指示中快速走向出口。
上京基地背后的岩山之外,是一片黑色的无边无际的大海,那是基地不为人知的禁区。此时,那里停靠着一艘银色巨轮,一座能承载基地一半人口的轮船,将载着人类文明所有的种子和希望,载着绝望又充满希望的人类,驶向第二基地,走向新世界。
公民们排着队,离开中心广场,从公民议事院大门进入,左行,走过伟人长廊,走到长廊尽头,穿过那堵黑色的、被拆开的墙,穿过山间黑暗的甬道,在海边陌生的、来自新世界的风中,登船。
广播声也传到城墙上,所有人都沉默地听着。
上京基地已被宣判死亡。
“基地的人会撤去哪里?”宋汀兰问。在她已知的《废土春序》前文中,这个世界里上京基地是人类唯一的庇护所,作者没有写另外的基地。除了还没有展开剧情的苍梧海。
林谒春面色凝重:“按照《紧急撤离法案》条文,撤退点是第二基地。但是我在军事法庭那么多年,并不知道第二基地的具体信息。”
“公民大会也不知道第二基地在哪里。”陆渊声音有点焦急,“那《法案》是元老院通过的,都没经过公民大会,估计只有上层知道了。”
“我得去找小姐。”他看向身后的两名士兵,“让我离开,我不想起冲突。”
他们有点为难,毕竟军人的第一准则是服从,即使面临死亡的威胁。
正在对峙,那两位士兵突然直直地倒了下去,顾清河从他们身后站出来,收起手中的银针:“他们半个小时就会醒,我们去找小荣。”
陆渊收起震惊的眼神,他虽然讨厌与顾停云有关的人,但顾博士让他钦佩,何况岑荣十分尊敬她。
陆渊扫视其余的四个人。眼下武力值很清楚了,顾博士和林谒春,可作助力。另外两个人,一个枪都不会用,一个动不动吐血。
他看向宋汀兰和安衡:“你们要不留在这儿,比较安全。我们找到小姐,在门口集合。”
安衡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他看向宋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