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两个……最后一个!
陆清越在心里默数着,走到最后一个孩童旁边蹲下。即使她隐约察觉灵力已经耗尽,但还是手摸到孩童的胃部,尝试挤出一丝灵力。
这位孩童的娘亲就是带陆清越来的妇人,叫柳娘。
柳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歪乱的发髻、眼下的乌青都昭示着她的疲惫。
此时此刻,柳娘抓着儿子的手,满眼希望地看着陆清越,祈求儿子能够醒过来。
陆清越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嘴唇止不住的抖,微微抬起的手从指尖开始泛起凉意……没有灵力了!
以冷静自持的少女眼里出现一丝慌乱,她赶紧低头不敢让柳娘看到,她最不想看到病人家属失落的目光了!
空气一点点凝固,孩童紧闭的双眼没有任何松动。
陆清越身上那股轻盈的劲儿散了。她动了动唇,却因灵力透支让肺里的浊气找着了机会,搅得她肺里如火灼般痛。
突然,一只手从侧边伸出来,陆清越细细欲断的灵流汇进来一股灵力,不似她的纯净,却如猛浪击石,冲散了孩童体内猛烈的药效。
小小的眼睛睁开了,孩童扁扁嘴,虚弱地哭道:“阿娘……”
柳娘喜而极泣,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摸他的头发,像抱着珍宝般呵护。
陆清越心里泛起一阵酸软,看向蔺生玉道:“拉我一下,腿软了。”
蔺生玉没搭理她,抬步欲走,端着冷冷的模样,叫人以为方才出手救人的不是他一样。
陆清越真的是跪腿软了,一不做二不休,扯住蔺生玉的衣服。
她一向不喜挟恩图报,但这少年真是太不领情了。她好歹也救过他的命,至于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吗?拉一下都不肯?
蔺生玉转身正要打掉陆清越抓着他衣裳的手,脚底却一个踉跄,手抓向胸膛,唇绷成一条线。
陆清越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松开了手,问道:“你怎么了?”
蔺生玉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是觉得之前在体内乱窜的气流又开始了狂欢。
灵息无法压制这股邪气,痛得让蔺生玉无法说出来一句话。
“你……”陆清越艰难起身,扣住蔺生玉才要细看,眼睛就被蔺生玉胸膛飞出的粘稠浊气冲得隐隐作痛。
系统通知救治这些孩童的威望值到账,她毫不犹豫,扒开蔺生玉的衣服。
动作十分不矜持,十分之不端庄。
骇得蔺生玉怒目圆睁,可知道陆清越是在想法子救他,不得不压下心中的不满。
陆清越双眼原是灵瞳,可观污秽之物。
经系统升级成浊瞳,再用灵气覆盖过后,她不仅更看得清浊气在哪块区域分布,还可以看人体内的浊气浓郁程度。
蔺生玉的胸膛上如今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浊气,在他的皮肉下蠕动。
陆清越观仔细了,将灵力凝到指尖,快速点在钻出浊气的位置上。
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被堵上缺口,浊气不再钻出来了。
蔺生玉只觉那两根纤长的手指在轻轻略过,留下温润的触觉。
有一股不疾不徐的灵力钻进肺里,搅散了失控的浊气,安抚了痛意。
他喘了口气,疑惑道:“为何你的灵力可以压制这浊气?”
陆清越没空回答他,因为她余光一瞥,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柳娘怀里抱着的儿子正虚弱,一双清澈的眼睛怯怯地望向陆清越这边。
那小小的胸膛之上,有一股极淡的浊气四溢!
陆清越收了灵力拍拍蔺生玉的衣服替他拢好,嘱咐道:“你先待在原地调息,我去去就来。”
蔺生玉不明所以,就见陆清越哄着柳娘的儿子伸出手,开始为其诊脉,又听她问道:“这位姐姐,你的孩子生病多久了?”
柳娘答道:“就近段时间,他一直咳嗽。不光是我家孩儿,方才姑娘救的孩子们都是染了咳疾的。前不久他们一起去小溪玩耍,我们以为他们是染了风寒。”
柔美的妇人抹了抹眼泪,继续道:“哪料怎么也治不好,我们只能去玄天宗求来灵草……唉!”
陆清越自言自语着:“怎么会……孩子也开始被浊气侵染了?”
在一旁打坐的蔺生玉听见了,蹙眉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陆清越看向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道:“我看见的。你胸口处的那股黑气我也看得见。”
原身灵瞳的事情人尽皆知,这个阿玉与她来自同一宗门,肯定也是知道的。
蔺生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他收敛起灵力不再打坐,大步朝陆清越走来。
“干什么?”陆清越问道。
蔺生玉拎起陆清越,在少女的惊呼声中几个起落,带着陆清越掠至一处僻静之地,放下了她。
陆清越怒极了,这人到底懂不懂尊重两字怎么写?!
“凡人不可能沾染上浊气。”
蔺生玉转过身来,即使隔着他脸上的一层白布,陆清越也能窥见他的认真神色。
“古籍有载,凡人有灵根,从而保身体不受浊气侵蚀。然修仙之人逆天而修,必先破灵根,将灵根转化为灵力,所以你我沾染浊气并不奇怪。”
“陆师妹,你可确保你见到的事情属实?”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么多话,陆清越沉吟片刻,认真点了点头。
她方才瞧了一圈那些孩子,确实都是一样的胸口处浮现浊气。
两人皆是一阵沉默。
蔺生玉云游在外多年,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
但仔细想想,这又有什么不可能?
在半月之前,蔺生玉还是天生清灵体,即使是破了灵根修炼,那浊气对他来说也无甚威胁。可现在一丁点浊气竟能让他疼痛至此……
陆清越道:“凡人开始受到浊气侵染会怎么样?”
蔺生玉回答:“不知道。”
古往今来,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人敢想这种变化所带来的后果。
浊气由万秽积聚而成,对付起来非常棘手。
陆清越想起青苑元君说过:玄天宗的一位金丹境界的长老都无法以灵力抵抗,久病未愈。
修仙之人尚且如此,那凡人更不用说了。
一个两个染上浊气她还可以救,可如果是十个、百个、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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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将是修真界的一场灾难。
尚且不知道这个浊气在凡人内有没有传染性,陆清越带人收拾出一间屋子,当做是隔离屋,专供那些被感染的孩子住。
怜娘作为里面最大的,领着哭唧唧的孩子们在屋内玩耍,一会儿抱抱这个,一会儿抱抱那个。
陆清越没有足够灵力,只能先放下用灵力根治他们这个想法。她想去村子附近转一圈,看能不能找到草药,可又担心遇到猛兽,便过去叫上蔺生玉一起。
蔺生玉对此嗤之以鼻:“周围全是草,哪来的药?还有,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
陆清越道:“先去看看再下定论。你还想不想治病了?”
蔺生玉想到陆清越的灵力,冷哼道:“走。”
一回生二回熟,陆清越站在原地,等蔺生玉动手。蔺生玉瞥了她一眼,抓起她的衣领,一眨眼便飞了出去。
少年轻功极好。
陆清越老实抱手往后看,景色在极速倒退,心中不禁感慨:这不比新时代能源汽车更节能?
村子附近长了一片绿油油的草,在灵溪旁边生长的更甚,每一株草都滴着鲜艳的绿。
逛了一圈,蔺生玉不耐烦道:“你盯着这些杂草看了半天,到底看出什么门道了?”
陆清越道:“倒回去。”说着,她指了指身后。
那里,一个大叔正挥舞着弯刀,割了一大捆绿草,满满当当的。这些他要搬回去剁了喂牲畜。
蔺生玉面无表情,站在树梢上,稳稳当当的。
他手中拎着的陆清越还在指挥:“再下去一点,你站在这干嘛?再不去大叔割完了。”
“你最好能拿出一棵药草,不然我把你丢进猪圈里。”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不远处,露天猪圈有几头猪拱来拱去,粪便的味道那叫一个新鲜。
大叔向陆清越打了个招呼:“陆神医,您怎么到这来了?”
陆清越指了指他脚底的那捆草,问:“叔,可以把这个给我吗?我拿去煎药。”
大叔的表情那叫一个瞬息万变,不过他见识过这个小姑娘的本事,又怎么敢怠慢?
他脸都笑僵了,把那捆新鲜的猪草抱起递过去。
陆清越接过来道了声谢,然后看向蔺生玉。
蔺生玉甩过去一记刀眼。把他当马车用呢?
陆清越有恃无恐,直挺挺地看着他,空气仿佛都在冒火。
“最后一次!”蔺生玉咬牙切齿道。
不等陆清越反应,她就起飞了。
一路顺利回到老伯家,陆清越迎面撞上村长,村长一听她要煎药,半信半疑地叫人去准备锅和碗。
陆清越蹲在地上,仔仔细细把草药分拣出来,挑了半个时辰,一堆小山堆了起来。
这些草药是她在玄天宗那段时间吃的,效果不错。因为不是灵草,也不用经过灵力处理,给刚被浊气浸染的孩子们吃正好。
分好草药数量,陆清越道:“准备六口锅,每一锅倒三碗水煎药,三碗熬成一碗后给孩子们喝。”
众人盯着地上的“猪草”半晌,又看向陆清越。
像是在说: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