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皇帝的询问,方圆略一沉吟,便拱手回禀道。
“回陛下,微臣已派人封锁了庆都山周边各州县的大宗粮食交易,只要那万余逆贼还在京畿附近,便逃不出微臣的手掌心,最多一个月,微臣定能查出这些逆贼的藏身之处。”
“一个月?”
老皇帝眉头紧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榻边缘思量了片刻,摇头道。
“爱卿,一个月的时间,太久了,能不能尽快找出这些人?”
方圆闻言稍微沉默了片刻,神情有些迟疑地恭声道。
“若是陛下觉得一个月太久,微臣其实还有一计,或可短时间内,逼出那群逆贼的踪迹,只不过,若是如此,围剿这群逆贼的难度与代价,或许会大上许多。”
“哦?爱卿快快说来听听。”
老皇帝闻言,眼睛一亮,顿时便有些急切地询问。
方圆见老皇帝神情着急,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快速地说出了自己准备的对策。
“微臣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都在追查庆都山大宗粮食去向,以此给这群逆贼制造口粮上的危机,若是咱们在适当的时候放出消息,说朝廷已掌握了红莲教在庆都山附近的藏兵之处,不日便要派兵围剿,同时,朝廷再从京营抽调部分兵马,做出往庆都山方向调动的姿态。”
“届时,那些逆贼无论信不信,都必然有所动作,要么转移,要么设伏,无论这群逆贼做出哪一种动作,势必都会暴露出踪迹,如此,朝廷,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寻到这群人。”
老皇帝听罢,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爱卿此计可行,但须得谨慎,莫要弄巧成拙,反被那些逆贼钻了空子。”
“陛下放心,微臣省得。”
方圆神情严肃地点头表示明白。
老皇帝思量了许久,神情忽地变得无比冷冽,好似下定某种决心一般,沉声道。
“爱卿,绣衣卫这群狗东西既然如此废物,那以后就归你天刑司辖制吧!还望爱卿多费点心,务必要将绣衣卫这群废物,好好给朕梳理一遍,将那些酒囊饭袋,尸位素餐的狗东西,全部处理掉。”
方圆闻言,神情微愣,接着便有些迟疑地开口婉拒道。
“陛下,让天刑司辖制绣衣卫,恐怕有些不妥?”
说实话,他宁愿多费些心思,重新建立一套完整的特务体系,也不想接手绣衣卫这个基本上已经烂到骨子的废物衙门。
很多时候,重建一个衙门,往往比改造一个衙门要容易很多。
老皇帝闻言,微微挑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爱卿觉得有何不妥?”
方圆略一沉吟,便赶紧恭声道。
“回陛下,微臣以为,天刑司与绣衣卫,一为陛下新设之耳目,一为陛下旧日之鹰犬,二者并存,方可相互制衡、相互监督,若合二为一,则权柄过重,恐非社稷之福。”
老皇帝盯着方圆看了片刻,忽地轻笑一声。
“爱卿倒是谨慎。”
“微臣不敢不谨慎!陛下信任微臣,委以天刑司重任,微臣已是如履薄冰,若再将绣衣卫纳入麾下,微臣怕......会辜负圣恩”方圆面色诚恳地回禀。
“辜负圣恩?”
老皇帝摇了摇头,靠在软枕上,目光有些飘忽。
“方爱卿,你可知道,朕为何忽然要将绣衣卫交给你?”
方圆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微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因为绣衣卫已经烂透了。”
老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方圆身上,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冷厉。
“朕登基二十余载,绣衣卫在朕手中,从一把锋利的刀,变成了一堆锈迹斑斑的废铁,绣衣卫落到这般田地,任远那狗东西必须负最大的责任,这狗东西把绣衣卫搞得乌烟瘴气,朕要不是看在他往日的功劳上,砍他十次脑袋都不为过。”
“陛下息怒,还请保重龙体为重!”
方圆见老皇帝怒火中烧的模样,赶紧温声劝慰,生怕老皇帝一个不好,再气过去了,他就亏大发了。
“朕没事!”
老皇帝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的怒意,缓缓道。
“朕本以为,换掉任远,能让绣衣卫好上一些,可朕这次中毒,绣衣卫竟连半点风声都没察觉到,朕养他们何用?要不是看在他们还能做些跑腿的事情,朕是真的想将这些人全部遣散了事。”
“陛下万万不可,若是真要如此做了,恐怕会出大乱子。”
方圆闻言赶忙劝慰,他可是知道,这群人若是没有了朝廷供养,必定会酿出天大的祸患。
暴力机构的成员,很多时候,除了好勇斗狠以外,很少会有其他谋生的手段,若是一旦被朝廷遣散,这群没了着落的人,要么沦为世家豪族欺压良善的爪牙,要么落草为寇,成为祸乱一方的匪患。
这样一来,对于朝廷而言,肯定是弊大于利。
老皇帝轻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落寞地低声道。
“爱卿的担忧朕自然知晓,也明白遣散绣衣卫后有多大的隐患,因此这才想着让爱卿看看,绣衣卫这些人,还能不能有挽救的机会,毕竟这些人的祖上,都有功于朝廷,朕也不想做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陛下仁慈!”
方圆闻言,赶忙佯装真诚地吹捧了一句。
老皇帝摇了摇头,神情疲惫道。
“爱卿,绣衣卫的事,朕就交给你了,该如何整顿,你自己看着办,无需禀报于朕,朕只要一个结果,绣衣卫的人,必须是能办事的人,不是只会溜须拍马、贪赃枉法的废物。”
“微臣明白。”
方圆重重点头,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绣衣卫虽说已经烂到了骨子里,但烂船还有三斤钉,他若能从中筛选出一批可用之人,稍加整顿,未尝不能成为天刑司的一把好刀。
况且,绣衣卫遍布大黎各州县的情报网络,虽已锈迹斑斑,但架子还在,若能修复利用,远比天刑司从零开始铺设要省时省力得多。
只不过,想要让绣衣卫真正地焕发生机,他说不得就得大开杀戒了。
老皇帝见方圆愿意接手绣衣卫,满意地点了点头,神情温和道。
“下去办事吧!”
“微臣告退!”
方圆躬身行了一礼后,便缓缓退出了老皇帝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