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府后院的宴厅,灯火通明。

    这是方圆置办这座宅邸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家宴。

    宴厅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大圆桌,上面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摆满了各色菜肴。

    方圆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两桌,一桌是沈家一家人加上方瑶、石晖、方蓉,另一桌则是小高子、小卓子、小邓子、小瑾子等人作陪。

    这个安排是方圆深思熟虑后的安排。

    沈家刚回帝都,对朝中局势两眼一抹黑,让他这些心腹与舅舅家一起会个面,既能增进对彼此的了解,也能让舅舅一家了解些许他在朝中的根基。

    沈渊坐在方圆右侧,目光不时扫过另一桌上那几个身着内侍官袍、谈笑风生的身影,心中复杂的同时,也忍不住暗暗点头。

    他这个外甥,能在短短一年内崛起于朝堂,果然不是靠运气。

    单看这几个心腹内侍,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都是有些真本事在身的人。

    “舅舅,尝尝这道糖醋里脊。”

    方圆笑着为沈渊夹了一筷子菜,温声道。

    “这是府里厨娘的拿手菜,味道还不错。”

    沈渊尝了一口,点头称赞。

    “确实不错,比北境那边的吃食强多了。”

    方瑶闻言神情微愣,顿时便忍不住开口询问。

    “舅舅,你们在北境那边.....日子是不是过得很苦?”

    沈渊放下筷子,轻叹了一口气。

    “苦是苦了些,但也能过活。”

    “你舅舅我怎么说也不是什么文弱的读书人,到了那边有着当地卫所指挥使的照顾,日子倒也不算太难熬。”

    “只是......”

    沈渊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只是苦了这几个孩子,陪着我与你舅母在那边吃了不少的苦,连像样的先生都请不到,读书习武,全靠我这点微末本事教导,着实有些耽误了他们。”

    坐在沈渊身旁的沈逸闻言,赶忙摇头。

    “父亲言重了,孩儿不觉得苦。”

    “对对对!”

    沈归、沈铠见状连忙也跟着附和。

    方圆目光落在沈铠身上,笑呵呵道。

    “三表哥这一身筋骨,一看就是练外家功夫的好苗子,不知修炼到了什么境界?”

    沈铠闻言,挠了挠头,憨笑道。

    “回表弟,我修炼的是家传的《磐石功》,如今刚刚突破四境,力气倒是有一把,就是招式上粗糙了些。”

    “四境?”

    方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沈铠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能在北境那种资源匮乏之地修炼到四境,天赋确实不错。

    “三表哥不必妄自菲薄。”

    方圆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

    “四境修为,放在京营中,做个千户都绰绰有余,等过段时间全军大比武,我给你安排个名额,到时候只要三表哥表现得不是太差,一个千户肯定跑不了。”

    沈铠闻言,眼睛一亮,赶忙端起酒杯。

    “多谢表弟提携!”

    沈渊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方圆这是有意提携沈家,这份情,他记在心里便是,不必挂在嘴上。

    “其他两位表哥,我看你们好像也都有武艺在身,若是有想法,也可以参加这次全军大比武,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二位表哥,这次全军大比武,将会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若是能有出彩的表现,未来肯定前途无量。”

    方圆看向沈逸雨和沈归,满脸认真地说。

    “表弟,我们也可以参加吗?”

    沈逸与沈归相觑一眼,有些激动地询问。

    “当然可以,只要二位表哥想,我都可以给你们安排!”方圆笑着承诺道。

    “那就多谢表弟提携了!”

    二人见此,赶忙欣喜地起身端起酒杯向方圆敬酒。

    这顿饭吃了一个时辰方才结束,小高子等人在帝都有置办自己的府邸,因此吃完饭,便都很有眼色地各自离开,给方圆他们亲人之间一个叙旧的空间。

    书房内,沈渊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方圆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阿圆,舅舅有一事,想问你。”

    “舅舅请说。”

    方圆放下酒杯,神色认真。

    沈渊沉吟片刻,低声道。

    “你如今又是要袭爵,又是任领天刑司指挥使,又是内廷稽查提督,又是御马监掌印,又是京营三大营副都统的......这么多头衔,这么大的权力,你有没有想过......日后该如何自处啊?”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气氛顿时微微一凝。

    石晖与沈逸等人,也随即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方圆的身上。

    方圆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舅舅是担心我功高震主,惹来杀身之祸?”

    沈渊没有否认,瞅了一眼四周,微微地点了点头。

    “有道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如今才多大?十五岁便已位居三品,成了一品县侯,这份恩宠,放眼大黎二百余年,都很难找出第二个......”

    沈渊盯着方圆,神情凝重道。

    “可恩宠越重,风险越大。”

    “你得罪的人越多,日后一旦失了圣心,下场......”

    沈渊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方圆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视了一圈石晖等人的神情,声音平静地解释道。

    “舅舅的担忧,外甥心里清楚。”

    “可外甥如今已是骑虎难下,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沈渊顿时变得有些沉默,心中自然清楚外甥所言不假,而他一时间,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能解决外甥当前面临的处境。

    望着皱眉陷入沉思的沈渊,方圆心中微暖,然后摇了摇头,笑着继续宽慰道。

    “不过舅舅放心,外甥心里有数。”

    “陛下现在还需要外甥这把刀,去砍那些他不好亲自出手的人。”

    “等这把刀用钝了,或者陛下觉得不需要了......”

    方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便是外甥功成身退的时候。”

    沈渊盯着方圆看了许久,最终轻叹了一口气。

    “你心里有数就好。”

    “舅舅老了,帮不了你什么大忙,但只要你需要,沈家上下,必全力支持你。”

    方圆闻言,心中微暖,笑呵呵道。

    “有舅舅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舅舅稍等些时日,后面我会想办法,让舅舅官复原职的,这样,你也能在朝中帮衬外甥一二。”

    “只要你不怕舅舅身上的麻烦,舅舅豁出这条命,也要保你平安!”沈渊面色严肃道。

    “那以后就拜托舅舅帮衬了!”方圆笑呵呵道。

    “嗯!”

    沈渊没有过多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