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到六境以后，方圆又安静地稳固了几天修为后，这才抱着一沓冯越等人的审讯口供，向着乾清宫而去。
一路上，但凡是遇到方圆的宫人，全都跪地行礼，没有一个人敢站着。
堂堂正二品的户部尚书都被方圆抓进了天刑司，他们这些小卡拉米，真害怕一个不好，惹到了方圆，被人顺手收了小命。
而这段时间，因为户部尚书被抓进天刑司的事情，惹得朝野上下不少的争议，许多人纷纷上书，表示对这件事很不满。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方圆坑惨的原因，还是其他的原因，都察院的那些自诩清正的御史，并没有因为老皇帝的无视，而选择死谏。
懋勤殿内，老皇帝坐在御案后，手中拿着方圆呈上来的冯越贪污案审讯卷宗，面色阴晴不定。
方圆神情严肃地垂手而立，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地观察着老皇帝的反应。
侍立在一旁的魏公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作为经常在老皇帝身边伺候的内侍，魏公公自然清楚，此刻的老皇帝内心有多愤怒。
翻看完手中的卷宗，老皇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却仍旧没办法压下内心的愤怒情绪。
“混账，混账，冯越这狗东西，竟然勾结了一百五十七名地方官员贪污朕的银子，这是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陛下息怒，还请保重龙体为重！”方圆见老皇帝如此愤怒，赶忙开口安慰。
“这要朕怎么能息怒，一百五十七名地方官员啊！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整天干着挖朝廷根基的事情，这让朕怎么能息怒？”
老皇帝一把将手中的卷宗扔到御案上，眼中满是杀意。
“陛下，气大伤身，不值得，您得好好保重龙体，才能有精力去收拾这群人。”
方圆见老皇帝越来越气，赶忙出声安慰，生怕老皇帝一个不好，气出个脑淤血就亏大发了。
老皇帝闻言，神情先是微愣，接着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平缓了好一会，忽地面色森寒地看向方圆，杀气腾腾地询问道。
“方爱卿，你对此事怎么看？要不要将这些人全部捉拿归案，抄家灭族？”
“陛下，微臣以为，此案牵扯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且大多还是地方官员，若一并拿下，地方政务必将陷入瘫痪，届时民生凋敝，反为不美，为了国朝安稳，微臣觉得，当前不宜大肆瓜蔓勾连。”
老皇帝的询问，方圆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任何时候，法不责众，都是一个很无奈的选择，不是因为当政者不想处理，而是因为犯错的人数，一旦达到一定的数量，就会很难处理，且一个不好还会闹出很大的乱子，而这种乱子对于当政者来说，是最不愿意看到的。
方圆心里很清楚，老皇帝当前之所以询问他的意见，其实就是想让他给个台阶，不然早就下圣旨让他派人拿人了。
“难道就这样放过了他们？”
老皇帝语气中满是怒意地质问。
很明显，方圆主动递出的台阶，老皇帝并不是很满意。
方圆闻言，眼神闪动了一下，大脑快速转动的同时，赶忙继续宽慰。
“当然不是，微臣以为，此事可分而治之，首恶冯越，罪不容赦，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其他从犯可根据所犯罪责的大小，及行为造成的后果轻重来判定刑罚，或抄家灭族、或罢官、或申饬、或允许其戴罪立功......”
老皇帝听完方圆“分而治之”的建议后，沉默了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魏公公有些讶异地瞅了一眼方圆，脑袋在老皇帝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地点了点头。
方圆躬身而立，面色沉稳，心中却也在暗暗思量老皇帝会如何决策。
“分而治之......”
老皇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疲惫。
“方爱卿，你说得对，自古以来法不责众，朕就算再气，也不能将这百余名官员全部杀了，否则，大黎的朝廷可真就要人心尽失了。”
方圆恭声道：“陛下圣明。”
“圣明？”
老皇帝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声音飘忽。
“朕算什么圣明？不过是被人逼到墙角，却不得不妥协罢了。”
方圆闻言，心中微酸，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位帝王，看似威严，实则处处受制，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罢了，不说这些了。”
老皇帝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方圆身上，语气中满是玩味道。
“冯越的案子，既然已经审结，首犯从犯该如何处置，你拟个章程出来，朕到时候与朝中诸公一起商讨后，再确定该如何执行。”
“微臣遵旨。”
方圆躬身应声，心中却忍不住为老皇帝的手段暗暗喝彩，这一招看似无奈，实则却很高明。
将个人的意见，以众人商讨的形式发布，被处理的人心里即便有怒气，也发泄不到个人的身上，这样既能达到分化下面人的心思，也能让朝廷保持以往超然的地位，不至于人心尽失。
老皇帝并不清楚方圆心中的想法，稍微沉吟了片刻，忽地话锋一转，语气无比随意地询问道。
“对了方爱卿，这冯越被拿下后，户部尚书一职就会空缺出来，依你之见，这个位置交给谁来做，你觉得比较合适？”
方圆闻言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大脑却在快速思考。
这个问题，他这几日确实想过，只是没想到老皇帝会主动询问他的意见。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老皇帝语气温和地继续询问，仿佛刚刚暴怒无比的帝王不是他一般。
听到老皇帝再次追问，方圆赶忙躬身，语气谨慎道。
“启禀陛下，此乃朝廷大政，微臣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
老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方圆，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汤后，笑呵呵道。
“朕让你说，你便说，说错了也无妨。”
见老皇帝如此不依不饶，方圆只好抬头看向老皇帝，满脸真诚道。
“回陛下，若是依微臣来看，最适合户部尚书人选的官员非李泰莫属。”
“李泰？”
老皇帝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说说理由。”
方圆理了理思绪，面色诚恳地缓缓开口。
“回陛下，李侍郎为官多年，刚正不阿，之前微臣被群臣弹劾时，满朝文武无人敢为微臣说话，唯有李侍郎两次仗义执言，由此可见其品性。”
“还有就是，李侍郎在吏部多年，素有清名，又比较熟悉朝廷典章制度，又曾外放地方，深知民间疾苦，由他接任户部尚书，微臣以为，是最合适的人选。”
老皇帝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若有所思。
“就因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