懋勤殿内，香烟袅袅。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望着殿门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魏公公垂首侍立在侧，心中却在暗暗感慨，这位故人之子，短短一年便从七品奉御做到正三品指挥使，如今又要袭爵，这升迁之快，简直闻所未闻。
“小魏子。”
当魏公公正为方圆如今的成就暗暗感慨的时候，老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奴婢在。”
魏公公回过神，赶忙躬身回应。
“你觉得方爱卿这人如何？”
老皇帝问得随意，魏公公心中却不由得一凛，斟酌了几息，便谨慎回道。
“方指挥使忠心体国，能力出众，实乃陛下的福将。”
老皇帝闻言神情有些复杂道：“是啊！方爱卿是朕的福将，也是一个忠心体国的能臣，只是这份忠心体国到底能够维持多久，朕这心里实在是没有底啊！”
魏公公心头一跳，额角不由得渗出细密的汗珠。
“陛下，方指挥使的身份注定了，他这一生，就只能忠于陛下，内侍的权利来源于陛下的恩赏，不像朝廷里的那些外臣一般贪婪无度，总想趴在陛下的江山上敲骨吸髓。”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等朕百年后呢？方爱卿还会如现在这般忠于朕的儿子嘛？”
老皇帝点了点头，忽地目光如电地看向魏公公，满脸严肃地质问。
“这......”
魏公公心头一跳，不敢继续接话。
“朕见过太多人，起初都对朕忠心耿耿，可一旦手握权柄，尝到了权力的滋味，被世家之人稍微拉拢一二，便渐渐变了，变得贪婪、变得跋扈、变得面目可憎，甚至与朝中其他大臣联合对抗朕。”
老皇帝脸色阴晴不定，眼中的杀意时隐时现，看得魏公公心惊胆颤。
“陛下雄才伟略，定能中兴大黎。”
魏公公喉结滚动，赶忙送上一句马屁，期望能稍微平缓一下此时老皇帝的怒意。
“中兴大黎？”
老皇帝闻言，沉默了许久，忽地苦笑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嘲。
“朕有多少斤两，朕心里清楚，不然也不会将大黎的江山搞成现在这副样子，只能希望方爱卿不要辜负朕的期望，朕实在不想给子孙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基业啊！”
老皇帝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魏公公闻言，面色不变，心中却忍不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老皇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心里隐隐冒出了一个想法，方圆若是做的太好，那距离死亡的时间就会越近。
帝王无情，莫过于此，魏公公忍不住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是方圆毕竟是对他有活命之恩的故人之子，他不想看着小家伙被卸磨杀驴，而无动于衷，稍微沉吟了片刻，魏公公便决定还是要替方圆说几句好话。
“陛下，方指挥使与萧相不同，萧相背后有世家大族，有门生故吏，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群体，可方指挥使若是袭了爵位，定会与族中闹掰，也会自绝于朝中勋贵，且他领的职位也会让他与朝中众多大臣不和，这就注定了方指挥使，只能是一名孤臣。”
老皇帝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魏公公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你的意思是，方爱卿这辈子注定只能是个孤臣？”
“奴婢不敢妄言，但奴婢以为，方指挥使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自掘坟墓的事。”
魏公公微微摇头，声音恭谨地分析道。
老皇帝沉默良久，忽然轻笑一声。
“你倒是会替他说好话。”
魏公公闻言心头一松，面上却愈发恭谨：“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老皇帝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目光落在殿外刺眼的地面，久久不语。
......
方圆出了东安门，小瑾子早已牵着马在宫门口等候。
“提督大人，回天刑司还是回府？”
“先回天刑司。”
方圆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小瑾子见状，赶忙跟上。
两人策马穿过青龙大街，不多时便到了天刑司署衙。
刚进直房，小高子与小卓子便迎了上来。
不等方圆落座，小高子便满脸喜色地对着方圆吹捧道。
“大兄，今日朝堂上的事，咱家都听说了！大兄这一手，实在是高明，以后大兄可就是侯爷了！”
方圆摆了摆手，在主位坐下，接过小瑾子递来的热茶，轻抿了一口。
“先不说这些，归云山那边押回来的人犯，都安置好了嘛？”
听到方圆询问归云山人犯的情况，小卓子赶忙神情一肃地拱手回答。
“回大兄，都安置好了，罗云青、马连奎、宋云衍三人单独关押，那名老者被废了丹田，关进了水牢，其余被俘虏的小头目被关押在了一起，现在杜公公已经开始审讯了。”
“好！先审讯罗云青三人，那个七境的老者，最后再审！”方圆满意地点了点头，着重叮嘱道。
“大兄放心！”小卓子颔首。
“小高子，你一会带人将与红莲教有勾结的那几名官员，全部缉拿归案，不要放跑一个人，拿人的时候，顺便将这几个官员的府邸都给本督搜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拿到更多这些人与红莲教勾结的证据。”
方圆看向小高子，满脸森寒地吩咐道。
“大兄放心，这些个狗官，咱家早就安排人盯死了，不会让他们跑了！”小高子闻言，赶紧满脸严肃地保证。
“好！”
“你们二人下去办事吧！接下来，咱们有的忙了！”
方圆对着二人挥了挥手。
......
将所有人都打发去做事后，方圆摸出最后一枚淬血丹扔进了嘴里。
最近他感觉修炼龙象般若功第三层的桩功，对于气力的增长，已经几近于无，如此情况让方圆心中欢喜不已。
因为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意味着他现在已经可以尝试，去突破龙象般若功的第四层了。
按照功法所述，龙象般若功第四层一旦突破，便不再是单纯的蛮力增长，而是由“刚”入“柔”，由“外”入“内”，让气力达成一个“刚柔并济、动静相生”的境界。
到那时，他不仅单臂力量能突破千斤，更重要的是，他对力量的掌控，也将发生质的飞跃，举重若轻、收发随心，对于他来说，将会是吃饭喝水一般的事情。
这对于方圆的实力来说，将会是一个不小的提升。
说不得，这次突破后，寻常的六境武者都不一定会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