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乾清宫懋勤殿。
老皇帝坐在御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加急送来的捷报,脸上满是笑意。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老皇帝将捷报放在御案上,看向身旁的魏公公,笑道。
“小魏子,你瞧瞧,方爱卿又给朕立了一大功!”
魏公公满脸堆笑:“陛下圣明,方指挥使确实是大黎的栋梁之才。”
“何止是栋梁之才?”
老皇帝哈哈大笑:“朕看他是朕的福将!自他入宫以来,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办得漂漂亮亮?”
“南阳县的巨鲸帮、青阳县的赈灾银案、如今又剿灭了红莲教在帝都附近的万余私兵,还活捉了一个七境修士,啧啧,这功劳,放在朝中那些大臣身上,够他们吹一辈子的了!”
魏公公笑着附和:“陛下说得极是,方指挥使确实能力出众。”
老皇帝点了点头,忽然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过,朕听说,这几日帝都有不少人在暗中煽动舆论,说方爱卿不忠不孝,国子监那边还有人联名上书,要朕诛杀方爱卿?”
魏公公心中一凛,低声道:“确有此事,暗影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户部尚书冯越的人在暗中推动。”
“冯越?”
老皇帝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这个老东西,朕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先跳出来了。”
“陛下息怒。”
魏公公赶忙劝慰:“这事交给方指挥使处理就是,以方指挥使的能力,这件事估计也不会浪费他太多的精力,陛下最好是作壁上观,这样才能进退自如。”
“你说的极有道理!只要朕不下场,这件事不论是扩大还是缩小,朕都可以视情况而定!”老皇帝颇为认同地颔首。
“陛下英明,正是此理!”魏公公赶忙笑呵呵地附和。
......
帝都,户部尚书府。
冯越坐在书房中,面色阴沉如水。
他刚刚得到消息,归云山的红莲教据点被方圆带兵剿灭了,万余私兵全军覆没,未逃脱一个人。
如此消息,气得冯越一掌拍在桌案上,怒骂出声。
“废物!都是废物!”
蒲洲垂手而立,面色也有些难看。
“冯公,那阉人剿灭红莲教据点,立下大功,陛下必然龙颜大悦,咱们之前那些安排,恐怕......”
“恐怕什么?”
冯越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阉人立再大的功,也改变不了他抓了自己‘生父’的事实!只要‘不孝’这顶帽子还扣在他头上,他便是千夫所指的罪人!”
蒲洲迟疑道:“可是冯公,那阉人至今对于此事都无动于衷,会不会有什么依仗?”
“依仗?”
冯越不屑地哼了一声:“他能有什么依仗?难不成那长乐侯,还能是假的不成?”
“可若是没有依仗,这阉人为何会如此淡定?这事情有些古怪啊!”蒲洲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不论他有没有依仗,这件事咱们都得继续做,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咱们已经没办法控制了。”冯越轻叹了一口气,神情复杂道。
......
正午时分,帝都的城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巍峨。
方圆策马入城,没有回天刑司,而是直接去了乾清宫。
懋勤殿内,老皇帝正在批阅奏章,听到方圆求见的禀报,立刻放下朱笔,朗声道:“宣!”
方圆大步踏入殿内,大礼参拜。
“微臣方圆,叩见陛下。”
“爱卿快快平身。”
老皇帝摆了摆手,满脸笑容道:“爱卿一路辛苦了!”
“为陛下办事,不辛苦!”
方圆摇了摇头,将怀中早就准备好的奏章双手呈上。
“回陛下,归云山一战,大捷,共击毙红莲教逆贼六千三百余人,俘虏三千二百余人,缴获金银三百多万两,兵器甲胄、粮草辎重无数,红莲教逆贼首领罗云青、马连奎、宋云衍等人,皆被生擒,顺便还生擒了一名红莲教的七境长老。”
“好!好!好!”
老皇帝连说三个好字,霍然起身,满脸激动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六千三百余人......三千二百余人......好!太好了!这一战过后,红莲教这些孽障,肯定不敢再大规模地靠近帝都百里之内。”
“陛下英明,这一战,估计红莲教的那些高层得心疼死!”方圆面带笑容地附和。
老皇帝满脸赞赏看向方圆,温声道:“此战,爱卿当为首功!”
方圆闻言,赶忙连连摇头:“此战全赖陛下运筹帷幄,赵将军、石将军等将士用命,微臣不敢居功。”
老皇帝摆了摆手,笑呵呵道:“爱卿不必自谦,若非你查出了红莲教的藏兵之处,又献上那瞒天过海之策,朕就算想打这一仗,也无处下手啊!”
说罢,老皇帝坐回御座,目光落在方圆身上,眼中满是赞赏。
“方爱卿,此番你立下大功,朕要重重赏你!”
方圆闻言,赶忙躬身道:“为陛下分忧,乃是微臣的本分,不敢言赏。”
老皇帝微微摇头:“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朕的规矩,你且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赏赐,陛下之前已经说过了,微臣不敢再有过多的奢求!”方圆摇头。
“唉!”
老皇帝闻言摆了摆手道:“之前允诺你的那些赏赐虽重,但与此战的功劳相比,却也算不得什么,朕问你,除了那些,你还想要什么赏赐?”
方圆垂首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老皇帝。
“陛下,微臣斗胆,想求陛下一道恩旨。”
“哦?”
老皇帝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说来听听。”
方圆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郑重道:“陛下,微臣斗胆,想请陛下将微臣舅父一家,从流放之地接回帝都。”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老皇帝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方圆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深意。
“你舅父一家......可是当年因支持朱毅改革税收失败而受牵连的沈家?”
“正是。”
方圆面色沉重,声音低沉道。
“微臣舅父沈渊,当年因受朱尚书一案牵连,被流放北境已有十余年,现在微臣父母俱丧,家中至亲之人仅余姐姐一人,倍感孤寂,因此想接舅舅一家回帝都,以尽孝道。”
老皇帝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方爱卿,你可知,当年朕为何流放沈氏一家老小至北境?”
“微臣知道,是陛下为了保护微臣舅父一家,不再继续被人迫害!”方圆满脸感激地回道。
“你知道就好!”
老皇帝盯着方圆看了许久,满脸严肃道:“你现在觉得,是接你舅父回帝都的好时机吗?”
“微臣觉得,时机不是等来的,而是争取来的!”方圆心中微凛,满脸认真道。
老皇帝眉头微挑,有些讶异地看着方圆,沉默了许久后,悠悠道。
“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方圆垂首,不敢接话。
老皇帝沉吟片刻,缓缓道:“罢了,既然你都开口求朕了,朕便准了你的请求,明日朕便下旨,允许你舅父一家从北境回帝都。”
方圆大喜,重重叩首:“微臣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
老皇帝摆了摆手,目光深邃地看着方圆。
“方爱卿,你要清楚,当年斗倒朱毅一行人的最大支持者是萧丞相,若是你将你舅父一家接回帝都,那么你就有可能会面临,以萧丞相为首官员的攻讦。”
“你准备好了吗?”
方圆心中微凛,神情无比凝重地恭声道:“微臣时刻都在准备。”
老皇帝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脸上虽露出了几分疲惫,但语气却尤为振奋。
“这段时间,因为爱卿办事妥帖,朕手上可支配的银子多了不少,面对朝堂那些诸公,腰板也挺直了不少,这都是爱卿的功劳啊!”
“微臣不敢言功,全赖陛下信赖!”方圆赶忙真诚地吹捧老皇帝。
“你这小子啊!”
老皇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挥手道:“爱卿一路奔波甚是辛苦,赶紧回去歇息吧!”
“微臣遵旨。”
方圆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懋勤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