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司地牢走廊。
昏暗的烛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将小卓子和小瑾子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瑾公公，大兄那边有什么新发现？”小卓子压低声音询问。
“回卓公公，提督大人那边发现了......”
小瑾子将方圆问询出来的信息，全部都给小卓子讲了一遍。
小卓子听罢，脸色有些古怪道：“如此说来，那林芝刚刚的供词应该是没有欺骗咱家。”
“卓公公这边也审出了这些？”小瑾子有些讶异。
“嗯！”
小卓子颔首，接着将他在这边审讯出来的信息，从头到尾地与小瑾子讲了一遍。
小瑾子听到最后，脸色凝重地向小卓子拱手道：“卓公公审出来的这些信息实在是太重要了，小的得赶紧去向提督大人汇报，卓公公要不要一起去？”
小卓子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这边审到了关键点，得趁此机会穷追猛打，尽快深查红莲教在帝都的窝点，谨公公自行去找提督汇报吧！我这边等会若是有什么重大消息，自会去找提督汇报。”
“那好！卓公公你先忙，我去寻提督汇报此事。”
小瑾子对着小卓子拱了拱手，接着便转身离去。
望着小瑾子离去的背影，小卓子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迅速恢复之前阴狠的神情，然后转身回了身后的审讯室。
......
方栾所在的审讯室，小瑾子离开后，方圆站在方栾面前，目光落在那张与方磐有着七八分相似，却又透着陌生的脸上，眼神明灭不定，久久不语。
脑海中，前身遗留下来的无数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快速闪过，将方圆此时的情绪搅得一团糟。
原来，前身的父亲并不是不爱听，只是，那个爱他的父亲，早就被奸人杀害了。
而前身记忆里，那个总是冷着脸，从不正眼看他的“父亲”，那个对他毫不关心，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冷漠的“父亲”，原来竟是他的杀父仇人。
前身临到死都想不明白，哪有亲生父亲为了银钱，甘愿让自家长子受宫刑的，现在却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方圆猜测前身能安安稳稳活到十四岁，估计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前身能在未来某个时间段用作替罪，不然前身早就被方栾与林芝联手弄死了。
高门大院，弄死一个侯府夫人都那么容易，更不要说，弄死一个侯爵的儿子了。
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自方圆心底涌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原本他因同情前身遭遇，而对前身父亲产生的巨大仇恨，这一刻，也荡然无存，且多多少少还产生了一丝丝的愧疚之情。
本以为扳倒了“方磐”就能消除心中前身的执念，没想到红莲教竟然在这件事上，又给他拉了一个大的。
想起前一段时间被红莲教害死的彭公公，这一刻，方圆对于这个老是搞事情的红莲教，厌恶到了极点，恨不得将其全部灭杀干净，方才能消心头之恨。
“妈的，本督回头就想办法搞死你们，省的你们老是给本督搞事情！”
方圆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想要甩方栾几巴掌解解气，又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两三下给打死了，于是只好放弃亲自出手的想法，厉声道。
“来人，给我将这家伙用凉水泼醒！本督要好好审审这个家伙。”
“是！”
一直守在门口的狱卒，听到方圆的命令，立刻应声而动。
没多久，一盆凉水被泼在了方栾的脸上，那具被铁链锁住的身躯，被冰凉的水一激，随即便猛地一颤，然后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方栾缓缓抬起头，惨白的脸庞，先是露出疑惑的神情，接着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有些虚弱地质问。
“小畜生......怎么，亲自来看本侯笑话来了？”
方圆负手而立，冷冷地盯着方栾，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
“方栾，演了这么多年的长乐侯，真就以为自己就是长乐侯了？真是够无耻的啊！”
随着方圆一口叫出方栾的本名，方栾的身体骤然一僵，接着那双阴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掩饰了下去，佯装不解地反问。
“小畜生，方栾是谁？你是在喊本侯嘛？”
“给本督装糊涂是吧？”
方圆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缓步走到刑架前，一把抓起方栾的头发，声音低沉道。
“方栾，方家旁支子弟，长乐侯方磐的贴身书童，影子替身，十五年前随长乐侯方磐赴云州巡视灾情，遭遇袭杀，尸身被运回帝都安葬......啧啧，这计划真是完美啊！”
方栾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方栾，你的容貌早就恢复成了你原本的面目，少在本督面前演了，本督真的很好奇，既然你已经死了十五年，那现在的你，又是谁？长乐侯方磐呢？又去了哪里？亦或者，当年死在云州的，究竟是你......还是真正的长乐侯方磐？”
方圆一连串的质问，让方栾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死死地盯着方圆，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正当方圆要继续询问的时候，小瑾子快步走进了审讯室，低声禀报道。
“启禀提督大人，卓公公在审问林芝的时候，得出了一些消息，让小的赶紧向你禀报一下。”
方圆神情微愣，接着立即欣喜道：“好，跟我来！”
说罢!便不再理会脸色大变的方栾，踱步走出了审讯室。
天刑司地牢走廊。
小瑾子将从小卓子那里得到的信息，向方圆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方圆听罢，便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这个顶替方磐的人，就是当年那个已经死了的方栾，而当年那个死了的人，才是真正的长乐侯方磐，且林家果然也不出他所料，整个家族都是红莲教的暗子。
若是这般的话，此刻的南州，恐怕早就没有林家一行人的踪迹了，老皇帝想要灭林家满门的想法，估计是没办法实现了。
方圆越想脸色越阴沉，合着整个叛国投敌的戏码中，只有他这个前身与大黎朝廷两个输家，要不是他现在抓住了方栾的小辫子，恐怕红莲教在整个事件中，毛事都没有。
“红莲教当真是好算计啊！”方圆喃喃低语，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提督大人，看眼前的情形，红莲教在大黎的势力，恐怕远超咱们得想象啊！”小瑾子小心翼翼地提醒。
方圆颔首，接着继续追问：“林芝还交代了什么？红莲教在帝都的窝点，都有哪些？她可交代了？”
“回提督大人，林芝说她平日主要负责后宅之事，与红莲教联络多是方栾在做，她所知有限，不过卓公公正在继续审问，应该还能挖出些东西。”小瑾子低声禀报。
方圆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道：“去告诉小卓子，让他继续审，林芝的嘴既然撬开了，就别让她再闭上，能挖多少挖多少。”
“是！”
小瑾子躬身领命，转身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