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市长的落荒而逃，像一声最终的宣判。
那堵盘踞在滨海市政务服务中心，由傲慢与腐败砌成的无形之墙，在这一刻，自根基处，轰然倒塌。
林度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喘息与反扑的机会。
他当场接管了整个政务大厅的最高指挥权。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转身走向一个同样被吓得面无人色，胸前挂着“市建筑工程总公司”工牌的中年男人。
那是随同副市长一起赶来，却被眼前阵仗吓得不敢上前的施工负责人。
“给你一个小时。”
林度的声音穿透了现场残留的混乱，清晰而冷硬。
“调一台你们公司最大号的挖掘机，和一支最精干的施工队，到这里来。”
一个小时后，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头黄色的钢铁巨兽，在无数人惊骇的注视下，碾过大厅门口光洁的台阶，带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和冰冷的压迫感，直接开进了那片金碧辉煌的空间。
履带与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刺耳的刮擦声。
在所有人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挖掘机那巨大的钢铁挖斗，如同一只审判之手，缓缓举起。
然后，瞄准了那些曾经让无数百姓卑躬屈膝的高耸柜台，狠狠砸下。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整个大楼都为之震颤。
坚固厚重的大理石台面，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饼干，瞬间四分五裂。
烟尘与石屑在空气中弥漫，呛人的气味里，那堵象征着权力隔阂的冰冷围墙，现出了一个狰狞的、不可修复的豁口。
林度就站在那片废墟之中，任由尘埃落在自己笔挺的西装上，像一个冷酷的战场指挥官。
“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轰鸣的余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把所有这些吃人的柜台，和那该死的玻璃挡板，全部给我拆掉！”
“一个都不要留！”
拆除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通宵。
第二天清晨，当滨海市的市民们再次惴惴不安地走进这座让他们充满了心理阴影的大厅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彻底惊呆了。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不再有那些冰冷的高墙，不再有那些高高在上的柜台。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崭新的、开放式的原木色办公桌，在晨光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每一张桌前，都摆放着两把舒适的带靠背的椅子。
一把给工作人员。
另一把，给办事的群众。
人们终于可以面对面，平视着，像两个平等的人一样，坐下来交流。
每一个办公桌上，都多了一个小巧的电子评价器，上面只有三个按钮：“非常满意”、“满意”、“不满意”。
办完事后，可以根据真实感受匿名评价，结果将直接与窗口人员的当月绩效和年终评优挂钩。
所有非必要的、特别是那些早已被上级明令取消的奇葩证明，都被一张贴在墙上，字迹清晰的巨大公告，予以废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个人承诺制”。
只要你敢于为自己信息的真实性签字承诺，政府就选择相信你。
虽然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少了一大半，现在坐在窗口的大多是市里其他单位紧急抽调来的年轻面孔，带着一丝生涩和紧张。
但所有人都明显地感觉到，办事的效率，比以前提高了一倍不止。
他们的心情，也比以前舒畅了一百倍。
再也没有人需要卑微地蹲着，再也没有人需要去看那些冰冷而不耐烦的脸色。
整个大厅虽然依旧忙碌，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而温暖的氛围。
林度没有出现在人群的面前。
他只是一个人，悄悄地站在大厅二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俯瞰着楼下那片崭新的，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的景象。
看着那些办完事后，脸上露出久违笑容的普通百姓。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但心里某个地方，却感到了一丝极为罕见的，类似于程序完美运行后的平静与满足。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自语。
“规则，本应是桥梁。”
“而不是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