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副主任的椅子，林度还没坐热，一个天大的难题就从市里直接砸了下来。
这天下午，李建国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李建国双眼布满血丝，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兽。
“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敲诈！”
他的咆哮声，隔着厚重的门板，都能隐约传到外面的办公区。
林度敲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地上，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神情颓败，他是县里法制办的主任，刚刚在李建国面前立了军令状，说这官司打不赢。
“局长。”林度轻轻喊了一声。
李建国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到是林度，烦躁地摆了摆手。
“小林啊，你先出去，我这儿心烦。”
“局长，是市里那个‘菲特能源’的项目出问题了吗？”林度没有走，反而平静地问道。
李建国一愣，这事刚传达到他这一级，林度怎么就知道了？
林度没解释，他只是上午在整理分发给局长的文件时，看到了市里下发的一份加急督办函的标题。
他的大脑，早已将标题和前几天看到的一份项目简报关联了起来。
李建国叹了口气，也没力气追问了，颓然坐回椅子上。
“何止是出问题，是要捅破天了！”
原来，这个“菲特能源”是一家美资公司，半年前签订了意向合同，要在安南县投资一个新能源项目。
可就在县里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完成了前期所有的准备工作后，对方却突然变脸。
他们揪着合同里一个极其隐蔽的条款，声称县里未能按时提供“符合国际标准的电网接入许可”，构成违约，要求索赔三千万人民币的巨额违约金！
“我们请了市里最好的律师团队看了，都说这个条款是陷阱，我们根本没办法在规定时间内拿到那个所谓的‘国际标准许可’！”
李建国一拳砸在桌子上。
“现在市里领导发了火，让我们自己解决。三天之内要是拿不出方案，我就得去市里请罪！”
法制办主任在一旁，哭丧着脸补充道：“李局，对方的律师函措辞非常强硬，他们引用的都是国际商法，我们……我们真的不占优势。”
在场的几个人，都陷入了绝望。
三千万，对于安南县这样的财政小县，简直是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招商项目，一旦搞砸，整个安南县的领导班子都要跟着吃挂落。
一片死寂中，林度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局长。”
“让我看看合同原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李建国愣住了：“小林，这不是开玩笑的！这合同是全英文的，两百多页，市里的法律专家都束手无策……”
法制办主任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视和怀疑。
“林副主任，我理解你想为局里分忧的心情。但这是非常专业的涉外法律纠纷，不是光懂国内法就行的。”
言下之意，你一个搞办公室工作的年轻人，凑什么热闹？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科长，也都是一脸不信。
你林度整顿内部考勤是厉害，扳倒王大伟是手段通天。
可这毕竟是国际官司，对手是狡猾的美国人，请来的还是顶尖律师。
你行吗？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林度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
“局长，请把合同原件给我。”
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建国看着他，想起了之前林度创造的一次次“奇迹”。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咬了咬牙，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厚重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给你！你看看吧！”
林度接过合同，没有在李建国办公室停留，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在整个办公区所有同事好奇的注视下，他翻开了那本厚达两百多页，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法律术语的合同。
然后，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飞快地划过，翻页的速度快到带起了残影。
那样子，不像是在，更像是在扫描。
“他在干什么？装样子吗？”
“这速度，能看清一个字母就不错了。”
同事们在后面窃窃私语。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后，林度合上了合同。
他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
在他的大脑深处，那部“人肉法典”正在以亿万次的频率高速运转。
两百页合同的所有内容，被瞬间分解成无数的数据流。
合同引用的每一条国际贸易条款，每一个案例，每一个专有名词，都像一颗颗星辰，在他的脑海中亮起。
【正在检索：《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CISG）……】
【正在检索：《国际商事合同通则》（PICC）……】
【检索到冲突点：合同第108条B款，引用的《国际贸易术语解释通则2000》（Incoterms 2000）中关于DDU（未完税交货）的责任划分条款……】
【警告！该条款已被国际商会于两周前发布的《国际贸易术语解释通则2010》修订版中的新规所替代！】
【正在交叉检索近期财经信息……】
【检索到目标：本周三，《华尔街日报》商业版角落，一条不起眼的小消息——“菲特能源（Fitch Energy）的母公司，环球能源控股（Global Energy Holdings），已于上周五在特拉华州申请破产保护……”】
找到了！
林度猛地睁开了眼睛，镜片后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李建国的内线。
“局长，问题解决了。”
电话那头，李建国正准备去市里挨骂，听到这话，手一抖，话筒都差点掉了。
“你……你说什么？”
“局长，现在立刻安排谈判。地点，就在我们局的会议室。”林度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建国虽然半信半疑，但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林度。
他带着林度，以及已经彻底懵圈的法制办主任，走进了会议室。
片刻之后，菲特能源的代表，一个名叫史密斯的傲慢美国人，带着他的律师团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史密斯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位中方人员，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将一份文件甩在桌子上，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我的时间很宝贵。”
“准备好赔偿金了吗？三千万，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