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婧言每天早出晚归，在活动中心和学生会办公室之间来回奔波，焦姣和文蕙心疼她，给她送了三次奶茶。
活动中心，工人正在搭建舞台背景，苏婧言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沓流程表和预算单，手里握着一支笔，她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
一个熟悉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混沌的意识里，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宋钰站在舞台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正仰头看着背景板，阳光从活动中心的高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侧脸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你怎么来了？”苏婧言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惊喜。
“听说苏主席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我来帮帮忙。”他说。
苏婧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那你去帮我看看音响那边吧。”苏婧言指了指后台，“他们说有一个音箱有杂音，我让人调了几次都没调好。”
宋钰点点头，朝后台走去。
苏婧言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宋钰学长，你是来帮忙的吗？”杜雪突然从侧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
“嗯”
“太好了，我正愁音响没人懂呢，我们一起看看吧。”
宋钰礼貌地点了下头。
苏婧言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件夹。
杜雪知道宋钰会来帮忙，几乎每天都来，每一个“帮忙”的理由都正当得让人无法拒绝。
她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针织衫，搭配白色的阔腿裤，看起来温柔知性，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杯咖啡。
“大家辛苦了，我请大家喝咖啡。”杜雪笑着说，把咖啡分给了在场的人。
她走到宋钰面前，从纸袋里取出了一杯，递给他说：“宋钰学长，这是你的，美式，不加糖。”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波流转：“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喜欢喝这个。”
宋钰接过咖啡，礼貌地道了声谢。
杜雪又走到苏婧言面前，也递给了她一杯，“婧言，这是你的，拿铁，多奶少糖，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随便买的。”
“谢谢。”苏婧言接过咖啡，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杜雪没有走，在宋钰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打开手机，翻出一些节目视频，凑过去给宋钰看，“宋钰学长，你觉得这个小品的节奏怎么样？我们学习部推荐的小品，演员的走位总是有问题，我想参考一下这个视频里的调度，你帮我看一下呢。”她侧着头，长发垂下来，发尾几乎要碰到宋钰的肩膀。
苏婧言看在眼里，心里骤起一把小火慢慢燃烧，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杜雪，小品的排练我下午去看过了，走位的问题我已经和演员说了。”苏婧言的语气软中带硬。
杜雪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眨了眨眼，频率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消化什么。
“苏主席效率真高，不过我还是想多学一点，以后也好自己指导。”她的语气没有一丝破绽。
“其实我也不专业。”宋钰对杜雪说完话，马上转向苏婧言，“背景板的灯光设计图你看了吗？我觉得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一下。”
苏婧言点点头：“巧了，我正好想找你商量这事呢。”
两个人并肩朝舞台方向走去。
苏婧言能感觉到杜雪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像两把无形的刀，锋利而冰冷。
走到舞台侧面，宋钰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苏婧言扭头看他。
“因为我开心啊。”宋钰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上，歪着头看她。
苏婧言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默默说了句：“有病！”
那天下午，文蕙说要去图书馆还书，苏婧言正好想借两本专业书，两个人便约着一起去了。
阳光很好，从图书馆的玻璃窗照进来，把整个阅览室照得明亮而温暖，她们在书架间慢慢地逛着。
文蕙走在前面，手里拿着要还的书，目光在书脊上缓缓滑过。苏婧言跟在她后面，手指在一排排书背上轻轻点过，寻找着自己需要的专业书。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脚步声，她们走到文学区的时候，苏婧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糖浆。
他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里面是白色衬衫的领子，看起来很斯文。
文蕙整个人僵住了，手里那本要还的书从指间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糖浆闻声抬起了头，看到了文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便开始闪躲。
糖浆想假装没看到，但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文蕙？好久不见。”
文蕙蹲下去捡书，动作很慢，她拍了拍封面上的灰，站起来转过头，挤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两个人隔着一排书架的距离，对视了一眼，一个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糖浆，你找到那本书了吗？”杜雪从书架的另一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本书，她很自然站定在糖浆旁边。
“还没找到。”糖浆的声音有些发紧。
“应该在那边，我再帮你去找找。”杜雪说着，目光越过糖浆的肩膀，看到了文蕙。
杜雪的笑容没有变化，朝文蕙微微点头，算是一个礼貌的招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苏婧言，眼神有了一瞬微妙的变化，浅浅勾了下唇，转身去帮糖浆找书。
文蕙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书，指节发白，苏婧言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我们走吧。”
文蕙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阳光扑面而来，刺眼得不禁让人眯起了眼睛。
“你还好吗？”苏婧言问道。
“我没事。”文蕙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没有一丝云。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顿了顿，说话的声音很轻：“他喜欢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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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落叶的味道，吹起了文蕙的发梢，也吹落了几片梧桐叶。叶子在空中打着旋，慢悠悠地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台阶上，落在文蕙的肩膀上。
两个女生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并蒂生长的树。
图书馆二楼的窗户后面，一个身影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的方向。
玻璃的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才转身，走进了书架的阴影里。
晚会前三天，最后一次彩排。
所有节目按顺序走了一遍，灯光、音响、背景、道具全部到位。
苏婧言坐在台下，面前放着一沓流程表和一壶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她拿着对讲机，眼睛盯着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确认。
彩排进行到一半，出了一个小插曲，一个舞蹈节目的音乐放错了，后台放成了另一个节目的伴奏，演员在台上不知所措，场面一度混乱。
苏婧言拿起对讲机说：“后台，音乐换回来，从副歌部分进，演员不要慌，等音乐对上了，再继续跳。”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收到。”
音乐换了回来，演员也稳住了，节目继续。
彩排结束后，苏婧言收拾好东西，准备下楼，活动中心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椅子。
她走到楼梯转角处，迎面撞上了杜雪，她看见苏婧言，没有让路的意思。
“婧言，能聊两句吗？”杜雪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苏婧言没有说话，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喜欢宋钰学长。”
她的直白让苏婧言愣了一下。
苏婧言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直接到像一把刀，明晃晃地亮出来。
她看着苏婧言的眼睛，“但他好像喜欢你。”
杜雪往前走了一步，“你呢？是不是也喜欢他？”
苏婧言累了一天，实在没有精力应付她，只对她说了一句：“无可奉告。”便从她的身边走过。
走出几步的距离，身后传来杜雪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可我不会放弃的！”
苏婧言的脚步只停了一瞬，没有理会，继续往楼下走。
晚上回到寝室，苏婧言把这事告诉了焦姣和文蕙。
焦姣当场炸了：“她这是宣战！赤裸裸的宣战！苏苏你可不能怂！”
文蕙在一旁平和说：“你别给她压力，苏苏自己有分寸。”
熄灯后，苏婧言躺在床上，想着杜雪的话，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有点酸，有点涩。
手机响了，是宋钰的消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苏婧言看着屏幕，嘴角上扬，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她忽然想到，缓缓侧过头，看向文蕙的床铺。
文蕙喜欢糖浆，糖浆喜欢杜雪，杜雪喜欢宋钰，宋钰喜欢她。
这五角恋，狗血得像电视剧，可是感情这种事，哪有什么道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