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响起,不远处传来一阵阵闷雷声,不多时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空寂拿着竹伞站在面馆外的屋檐处,不安的向沈府后门处张望着,此时早已过了他与渡秋约定的半个时辰,可却还是不见渡秋的身影。
他虽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渡秋非凡界中人,定不会轻易被人所伤,可心中却仍是忍不住担忧,渡秋此时被追灵术所制,无法使用灵力的她,若被人发现,能轻易脱身吗?
万一受伤了呢?
万一,万一……
不敢再继续深思,空寂默默攥紧了手中的竹伞,他此时懊恼极了为何他就没有想到要陪着她一起去。
“是该陪着去的啊……”
“你说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空寂怔愣了一瞬,然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漫天的雨幕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却仍在躲雨的人群中一眼锁定了角落处的那道身影。
空寂说不准此时心底究竟是何感觉,只觉在她出现的那瞬,他的心底顿时像是被何物填满了一般,不再那般空落落的。
他下意识扫视渡秋全身,发现并无任何受伤的迹象,
然后,悬着的心慢慢回落。
抬脚,走到她身前。
渡秋敏锐捕捉到他在见到她时长舒一口气的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这种被人担心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你刚刚在说什么?”
空寂下意识便想开口,只是话到嘴边却是到底未曾说出口,只是道了句,
“不过是贫僧随口念叨几句闲话罢了。”
渡秋也只是随口一问,倒是并未纠结此事,随后问道,
“让你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空寂环视过周侧,即使未有人注意此处却还是放轻了声音,
“渡秋姑娘请放心,贫僧已是大概清楚了其位置所在。”
“姑娘可要此时便去?”
“此时太早,酉时之后吧。”
空寂并未问此时为何不能去的原因,只是温声应了个“好”。
话落,二人谁都未曾出声,在周侧的喧闹中,她们这处显得有些过于的安静。
就在渡秋想随意寻个位置坐下时,只听空寂问道,
“渡秋姑娘此行可还顺利?”
闻言,渡秋唇角微微一翘,右手拎起自沈府拿出的物什,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口道,
“倒也不算一无所获。”
空寂看着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一青瓷执壶,眸中不由闪过几分疑惑,他是注意到渡秋手中一直有拿着东西,却是未料到竟是一壶酒。
他凝眸盯着那酒壶上贴着的白纸,哪里又会不明白她这是自何处取得。
虽说《四方律》曾有言:不与取,是名盗。
但他毕竟没那般……迂腐,不知变通,
空寂唇角轻微扬起,温声笑道,
“那这可以算是渡秋姑娘的意外之喜了。”
渡秋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看着这和尚的眼神带了一丝惊讶,
“你这和尚今日倒是格外上道。”
空寂笑了笑,抬眸看向渡秋,幽深的眸底却涌动着几分辨不明的意味,
“渡秋姑娘一直便是个爱酒之人吗?”
“爱酒?”
渡秋咂摸着这两字,打量着手中的酒壶,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从不嗜酒。”
“只是,想沾点热气罢了。”
她的神色格外平静,语气轻的仿佛下一瞬便会消散于风中,可落在空寂耳中,却有千钧之重。
他脑海中闪过方才那碗热乎乎的汤饼,
他本以为……她是喜欢,
却是未料到,她只是贪恋那一点温热。
空寂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他的喉间很紧,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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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吐不出半个字来。
过了好大一会他才道,
“渡秋姑娘可否在这等小僧片刻。”
渡秋斜睨了他一眼,
“只要别耽误我的事,在酉时之前能回来,那便去罢。”
得到渡秋的答复,空寂未有迟疑,直接转身跑进雨中。
渡秋将视线自他离去的身影上收回时,注意到了被他遗落在一旁的竹伞,但也只是扫过一眼,随后便收回了视线,她并不在乎这和尚如此匆忙要去做些什么。
反正,与她无关。
于是,她便自顾自寻了个空处,随意倚在身后的墙壁上,举起酒壶喝了一口,辛辣的酒入口,她只觉嗓间火辣辣的,可浑身却是暖和起来。
她又贪婪的喝了好几口,一壶酒将要见底之时,雨还没有减小的迹象,而那和尚也还没有回来。
许是喝的急了些,她的眼前有些模糊,
“酒啊,可是个能消愁的好东西。”
她脑海中浮现起那人说这话时那副肆意的模样,唇角不自觉轻微上扬。
酒能消愁是不假,可即使她在凡界待了几百年,这火辣辣的感觉她还是很难适应。
也不知,在她死之前还能不能再见她一次。
她啊,是真的有点想她了。
眼前越来越模糊,渡秋笑了笑,正想拿起酒壶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视线中却突然出现一人的身影。
滂沱大雨中,那一熟悉的身影正破开重重雨幕向她奔来,雨水被溅起,落在他的衣摆,污了他的衣衫。
待空寂跑近时,渡秋才瞧清了他的模样。
他那一身月白僧袍全被雨水打湿,湿答答贴在身上,雨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滑落。这般的狼狈,与他之前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截然不同。
可唯有那一双桃花眸依旧那般温和,好似缀着永恒不灭的星河,
“渡秋姑娘,贫僧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