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渡我的和尚亲手杀了我 > 3. 白衣初遇为缘定
    你既执意寻死,我又为何阻你?”

    “可……你方才……”

    “方才?”

    昔雪止步,抬眸看向月色下那棵古树投下的暗影,

    “我方才说过,我所做的仅是消恶魂,保你魂灵无损。至于你的仇怨如何,又于我何干?但……”

    话音未落,只听原本平静的院中突然出现一道悉索声,

    她目光顿时转冷,抬眸扫过一眼,院中重归寂静。

    随后她收回视线,继续道,“但你应知万事皆有代价。恶魂既已消,你之后所为造成的后果皆由你一人承担。而损害凡界秩序之人,我不会网开一面。”

    沈枝意眸中闪过几分纠结,理智告诉她,她应分清利弊,可她却仍心有不甘。

    就这般轻易放过了顾如璋,让他极其潇洒肆意度过一生,最终还能落个寿终安寝的结局?

    可她呢?谁为她来讨个公道?

    昔雪未转身,却好似看透她心中所想一般,冷声开口道,

    “我且问你,方才我将恶魂剥离你魂身时,你可感到疼痛难忍?”

    闻言,沈枝意只觉四肢百骸好似又传来了那股剧烈痛意,不自觉打了个战栗,却还是咬牙开口道,

    “若是如此,我可以……”

    “不,”

    昔雪开口打断了她,声音虽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方才那痛不及冥界刑罚的分毫。”

    沈枝意后背瞬间僵直,满是血色的魂身此时竟隐隐泛着苍白之色,她想开口,却觉喉间似是堵着什么物什一般,压根发不出声。

    “沈枝意,你大可仔细想想,若你只为让他得到报应,而平白搭上自己,遭受那般苦痛,是值还是不值?”

    闻言,沈枝意下意识便要如此前一般攥紧衣袖,手却突然一空,自腕间直直穿过。

    她微微一怔,随后垂眸盯着地面上空无一影的地方,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却突然一笑,

    “是啊。”

    “生前既已是因他而错,死后哪能继续因他遭受苦痛。只是可惜世上善恶终有报终不过是一句谎言罢了。”

    昔雪微微蹙了蹙眉,并不言语,只听她又道,

    “我自幼寄人篱下,从未有过饱腹之时,可我却从未抱怨过命运不公。我自认顾如璋便是上天给予我前半生孤苦的补偿,便一意孤行,不顾阻拦非要嫁他。可到头来,却是我自己白日做梦,竟未料想也是他害我至此。”

    她虽是笑着,眼底却渗着悲凉,“世人常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自认不是顶顶的大善人,生前也是行了诸多善事,却注定一生漂泊,到头来仍是这般结局。可他为何偏能逍遥度世,最终寿终安寝。我却是不懂,到底为何?”

    她一字一句的控诉着,让人听来只觉悲从心来。

    昔雪神情未有波动,在人世多年,比沈枝意的经历还要悲惨之人,她已见过太多,早已对此感到麻木。

    可本是抚着竹伞的指尖却微微一动,怀中竹伞发出一道蓝光,恍若受了指引般,直冲沈枝意而去,渐渐的将她笼罩。

    “这是……”

    “他的结局。”

    昔雪眼神略有缓和,清冷的目光中,微微露出一丝暖意,“今世缘便该今世断,今世孽亦该今世了。世事因果如此,你可心安。”

    沈枝意心底蓦地一恸,想起方才涌入她脑海中的画面,眼眶顿时湿润,随后看向角落处,却是一愣。

    只见狭小的角落里,散落桌椅堆积,而在这堆乱物中间浮现一张布满划痕的脸,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上已满是血痕和擦伤,其中一道自额头直抵下颌的伤口深可见骨,面容已是毁了大半。

    可见他面上如此,全身上下不知又有多少瞧不见的伤口。

    “他……”

    昔雪只是扫过一眼,便满不在乎收回视线,开口道,

    “方才与你缠斗精力不足,忘了。”

    话虽如此,但她这幅格外冷静的模样倒是一点都不像毫不知情。

    沈枝意想通这层,忍不住轻笑出声,一双眸子却渐渐湿润了些。

    随后她转身看向昔雪,噙满泪水的眸中映出女子模糊的面容,她忍住喉间的酸涩开口道,

    “多谢。”

    话音方落,一滴泪便顺着她的眼眶流出,浮在半空中,最终落在昔雪手中。她小心收起,随后走至沈枝意身旁。

    只见那道本是血色的魂身渐渐变得透明,昔雪盯着她那一双含泪的眸子,轻声道,

    “人生于世,遗憾常有,圆满难得。但当你此生到达尽头时,却会发现这凡事总归不过是一个因果罢了。于凡人而言,此世既多苦难,来世便可安好。”

    “去罢。”

    沈枝意眼眸微闪,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谢谢您。”

    话音落下,女子原本透明的魂身慢慢消失。

    随之化为一道白光,在半空划过,最终落入昔雪掌心的泪滴中,一道亮光闪过,那晶莹的泪滴瞬间变为一类似珍珠的实体。

    人身死,魂入冥界,过一关,名为鬼门;经一路,名为黄泉;见一河,名为忘川;遇一人,名唤孟婆;孟婆汤盛忘情水,一跨奈何此生忘。

    此为凡人转世投胎必经之路,而受恶魂所侵扰的魂魄不同,由于伤及自身魂身,无法经受鬼门的炼狱考核,方入冥界便会消散。是以,魂身需解除自身怨念,留下一滴至纯之泪,借泪珠之善念,聚自身魂魄,渡鬼门炼狱考核,才得跨过奈何桥,去往来世转生。

    她小心收起,随即抬眸看向空无一人的院落,

    “还不出来?”

    “欸,来了,来了。”

    身着白衣,一副官差打扮的男子自院中古树后拉着一黑衣阴差以极快的速度跑到正厅。

    方想行礼,眼角余光却瞥见角落里的男子,嘴角的笑意顿时消散,皱着一张脸道,

    “大人……”二字方出口,察觉周围气氛不妙,忙又转了个声道,

    “您怎又如此?”

    方才他就奇怪那沈枝意怎突然转了个态度,感情是自家大人替她解了解那心头之恨……

    昔雪挑了挑眉,面不红心不跳,分外平静道,“忘了。”

    闻言,张寄礼顿时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您就算骗我能不能换个体面点的理由?”

    “你就算再看不过去这顾如璋所为,面上功夫也总要做上一做,事后再寻机给他使个绊子也好啊。您如今这般,说不是故意的,怕都是没人相信啊。”

    更别提冥界还有个处处找她茬的大人物,这不是专让他寻出差错,故意惩罚她吗?

    可这句话张寄礼也只敢在心里叨叨,万万不敢在她面前说出口,不然遭罪的便是他了。

    “你回去汇报之时,只管如实说是我保护不力,这才致使顾如璋落了个一生缠绵病榻的结局。今夜发生之事他也只会当作遭遇了一场意外,至于扰乱了他命数的后果,我自会承担。”

    张寄礼听懂了她言外之意,侧眸看向被乱物挤压的男子,暗暗叹了口气。

    自家大人行事有分寸,她说这顾如璋会缠绵病榻,那便是无性命之忧了。

    也许他该庆幸,自家大人此次受的刑罚会轻些……

    想起此事,张寄礼面上又皱作一团,

    “这顾如璋之事先不论,还有方才,您若任由那沈枝意去寻仇,致使她遭受那炼狱之刑。两罪并罚,那冰狱之刑您怕是又要再经历一回。若我未记错,您上次所受刑罚,怕是至今都未曾好全。您这样又是如何行啊。”

    他絮絮叨叨个不停,惹得昔雪心烦,她不耐的蹙了蹙眉,

    “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们只需负责将魂魄安稳送至冥界即可,其余的,无需你来操心。”

    一旁的黑衣阴差听到眼前女子口吻如此不善,不由辩驳道,

    “你这人,怎能对大人如此无礼!”

    “休要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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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寄礼面色微变,忙拽着一侧人赔礼,

    “右青是新来的,不知晓您的身份,若有冒犯,还请您莫要怪罪。”

    昔雪只是扫了一眼,随后将手中泪珠交至张寄礼手中,“待回到冥界,你只管如实说便是。若有刑罚,我自会领受。”

    张寄礼见她这幅毫不在乎的模样,不由下意识开口劝道,

    “昔雪大人……”

    听到熟悉的名字,她目光倏然转冷,口吻冷冽,

    “我说过,我不叫昔雪,不要再如此称呼我!”

    女子话音中蕴含着上位者的威严,张寄礼脸色顿时一面惨白,下意识想跪伏,却被一道力道止住,他不由抬头,

    “您……”

    “去提醒他,离五百年之约仅剩三个月,待三月之期一满,别忘了他应承之事。”

    张寄礼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他来往两界三百多年,这是初次听到她带给冥界的口信,却依旧是为了那件事。

    来往凡冥两界的阴差与旁处不同,大多是由凡人冤魂所化,左右担任此事不过百年。是以,三百年之久,来往两界的阴差已是换了又换,知晓那三百年前往事之人寥寥无几,张寄礼便是其中之一。

    忆及往事,他心中不免惋惜,却只能道,

    “是。”

    “回罢。”

    张寂礼拽着身旁一脸不忿的黑衣阴差躬身行礼道,

    “那……您多保重。”

    话音方落,那一黑一白的身影瞬间退出两丈外,转眼间已不见了身影。

    厅堂内重归寂静,可昔雪依旧那般站着,月光笼罩下,她的身影愈发显得孤寂。

    一阵风抚过,怀中竹伞轻微晃动着,似是在抚平她纷乱的心绪。

    昔雪自方才开始握紧的拳头这才缓缓松开,

    “我无事的。”

    她轻抚着怀中的竹伞,却见她掌心抚过之处,翠绿色的伞面上浮现一道道血痕。

    她动作顿时止住,有些呆愣的垂眸看向血肉模糊的掌间,

    那抹红色映进她眼底,好似染红了她的眼眶。

    她唇角微勾,忍住喉间的酸涩之意,自嘲笑道,

    “这难道便是渡人难渡己……”

    “可众生皆苦,万相本无,唯有自渡。”

    一道格外清润的声音传入院中。

    昔雪眸中厉色一闪,执起竹伞,皓腕微动,一道蓝光逐渐浮现,她做出防备姿态看向院中的不速之客。

    “谁?”

    只见那夜色中,一身白衣缓缓走出,昔雪将目光定在那一身月白僧袍,微微启唇道,

    “和尚?”

    话落人止,白衣站定在扇门处,眸光清澈如水,面容柔和,双手合十道,

    “贫僧空寂,来自静空寺。”

    他将目光自那竹伞上收回,垂眸遮住眼底的异样,指尖却在轻微的颤抖着,

    “将才察觉此处气息有异,方来探寻一番。如今瞧来,似是无事了。”

    他的声音虽平静,可细细听来却似在压抑着什么一般,让人感到莫名,

    昔雪蹙眉,无心理会他的异常,一双如水的眸子扫过男子周身,察觉到并无不妥之处,方收了伞。

    “果真,除了你们佛门中人,又有何人会如此聒噪。”

    空寂心知她所言意指何事,轻轻开口,声音如拨奏瑶琴般悦耳,

    “世间事总是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此为世间人执念所在,还望姑娘看透。”

    “看透?”

    昔雪眸色顿时沉了下去,冷声道,“你们这些和尚总是说些空话,自认为如此便能普度众生。可你们也只不过是在这人世活了十几载罢了,懂何为爱怖,又懂何为执念?”

    略有些不善的口吻,空寂神情却未有波动,格外平静反问道,

    “那不知姑娘在人世百年,渡魂千万,可有勘破这凡世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