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水镜中被扎得动弹不得的合欢宗弟子,荆拂絮沉默一瞬,随后轻笑出声,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孤山祝,语气幽幽:“没想到孤山掌门门下的弟子如此……善辩。”
“谢谢荆掌门夸奖。”孤山祝如同晒着太阳的橘猫般眯着眼,面上一派自然,浑然不觉荆拂絮已经气笑,还甚是骄傲地开口道:“宋知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死板了,你看,他先前非要遵守什么门规,不过还好,倒也没那么傻哈哈哈哈……”
荆拂絮:“呵呵。”
“不过,他们怎么能在这里打呢?”一旁的万佛寺方丈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见这群参赛弟子在水潭边打得难舍难分,潭面水花四溅,四周像是被野牛冲了一遭似的杂乱,他忍不住叹息道:“要打也得换个地方打啊!”
闻言,其余掌门人的注意力总算被拉回正题,看着谭边的混战,面上皆浮现出一丝担忧。
卿明蔚蹙了蹙眉:“是啊,他们打得如此激烈,怕是会惊到里面的东西,这可如何是好?”
“怕什么?那东西又不吃人。”卜玄风换了个姿势继续美人躺,语气甚是悠哉:“顶多就是折腾他们两下罢了,比起别的已经很好了。”
“正好,让他们长长记性,别总是在别人家门口打架。”
他话音刚落,就见混战之中猛地飞出一道捂着屁股叫骂的红白人影:“他奶奶个熊,谁他大爷的踹老子?!”
见状,水镜外的荆拂絮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怎么又是她们合欢宗的人?
可一旁的鹤羽仙还在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太粗俗了。”
荆拂絮轻嗤:“你装什么装?”
大家年轻的时候就属他鹤羽仙打架打得最欢,当然,骂人也骂得最欢,三百六十句不带重样的。
又见那边的万佛寺方丈双手合十,默念波若波罗蜜多心经:“静心,净心……”
荆拂絮冷呵:“你也装什么装?”
从前大家也只是小弟子的时候就属他天天神神叨叨碎碎念,早也念晚也念,还净心?
*
“扑通——咕咚咚咚——!”
伴随着叫骂声和落水声,水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水幕,瞬息之后,水幕化作巨大水花,雨点似的砸在本就不平静的水面上,激荡起又一阵的汹涌。
水镜外的众人齐齐唏嘘一声。
可没等他们反应,空中又快速划过一道人影。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众人睁大了眼望去,就见水镜上很是突然的映出一张张得非常之大,已经能让人毫无阻挡地看到里边正在颤抖的喉咙丁的嘴。
众人齐齐后撤:“咦哟!”
真是好大一张嘴啊!
作为医修的孤山祝职业病犯了,下意识地就开始看诊:“舌质淡红,不厚不腻,此人很健康。”
众人:“……”
快速调整水镜,大嘴主人的全貌很快便露了出来——是一张虽然此刻面容扭曲,但依稀可见几分稚气的娃娃脸,以及……那双非常标志性的狗狗眼。
鉴于方才一直在观看几人的试炼,此人是谁大家心中都有数。
于是……
沉默一瞬,众人齐齐转头,将目光定在前不久还在给人看诊的孤山祝身上,眼中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快看,这次是你家的崽诶!”
孤山祝:“……”
孤山祝:“但他很健康诶!”
*
眼见空中飞翔的宋知就要与前一位合欢宗弟子一样落入水中,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如疾电袭来,一把将快要触水的少年一把拽住!
然后……
布料的撕扯声与宋知惊喜到哭泣的叫声一同响起:“东方兄——!”
声音划破天际,惊得岸上的小鹿围在刺猬兄身旁又蹦又跳,惹得人也跟着嗷嗷叫:“不许撞我——!”
“菜鸡,都叫你别骄傲别骄傲,以为成功踹了人家屁股就很了不起了是吗?!”东方无孑很有风姿地双脚踩在剑上,双手死死拽着宋知的两条胳膊拔萝卜似的将人往上拽,虽说五官已经用力到扭曲,嘴里却还是不忘教训:“现在好了,自己也被一脚踹出来了!懂不懂什么叫骄兵必败?!”
宋知委屈巴巴,像只落水小狗:“可我是医修啊,东方兄你知道的,我们医修战力向来不强,诶等……”
“闭嘴!”东方无孑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打断少年的未尽之言咬牙道:“你装什么装?!你弱?那刚才将人扎成刺猬的是谁?”
说罢,他便快速运起更多灵力。本想一鼓作气将人快速拉起来,却不想就算他已经使出吃奶的劲了,手里的人却是怎么也拽不动,不仅如此,他整个人还被一股骤然升起的下来力拽得猛地下坠半丈!
“我的娘啊,宋知你今天早上吃什么了,怎么这么重?!”
“……”
没听到回答,东方无孑忍不住低头吐槽:“怎么不说话,你们医修不是讲究少食多……我靠,这是什么东西?!”
只是一会儿没看宋知,这会儿再看,就见他身上不知何时爬满了无数隐隐有吞噬之势的黑色水藤,此刻正以极快的速度将他整个人缠成个黑色的茧,甚至隐隐有牵连他之势。
在水藤的不断收紧下,少年面上已经充血发紫,两颗眼珠向外猛凸,看着几乎下一秒就要跳出眼眶,嘴唇更是不断的无力颤抖,望着瞳孔骤缩的东方无孑说不出半句话。
“咳救……救……救……”
见人快死,东方无孑只觉得自己脑袋一炸,吓得他整个人头皮发麻。
你不要死啊——!
他晕死人啊!
来不及多想这宋知身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当即扯着嗓子惊呼:“快来人啊,要死人了——!”
将最后一个合欢宗弟子解决的李晚宋听到,下意识偏头看去,就见宋知与东方无孑这手牵手的两人已经快要被一层黑色水幕包围进去。
此景太过突然,向来内敛的少年也忍不住睁大了眼惊呼一声:“我的天哪……”
没有半分犹豫的,他当即踏剑往两人飞去。可方一拽住东方无孑的后衣领,李晚宋便暗道不好——
这两人好沉!
他也要掉下去了!
“你们等等!”
就在三人即将被黑水彻底吞噬时,一人自不远处飞驰而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快速伸手一把拽住李晚宋的后衣领往上拉,紧接着,前者又被后面又匆匆赶来的一人一把拽住!
祁婳用力拽着手中的衣料,眉头拧得死紧:“打着架呢,你跑什么跑?”
闻言,许尽欢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不答反道:“谢谢。”
祁婳脸一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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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却还是刺道:“你谢什么谢?我可不是来帮你的,我就是怕你跑了,你说了,我的对手是你,所以你不能跑!”
许尽欢微微偏头挑眉:“我方才说了你是来帮我的?”
祁婳:“……”
祁婳气道:“那我走了!”
许尽欢笑:“要走就快点走,待会可就走不了了。”
祁婳被噎了一瞬,随后冷呵一声:“你叫我走我就走?我就不走!”
许尽欢听罢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大小姐爱面子嘛……
她都懂。
*
水中拉力实在太大,以拔萝卜姿态悬在空中的五人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可尽管几人已经运转到周围空气中出现了五彩的灵力裂隙,攥着彼此衣服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却仍旧无济于事,不仅没有上升,还在那股诡异力道的作用下不断下坠。
终于,像是玩腻了,水中的力道猝不及防的骤然加大!
说不出话的宋知:“?!!!”
东方无孑惊恐脸:“我靠!”
憋红脸的李晚宋咬牙:“不行了!”
许尽欢冷静提醒:“快闭气!”
祁婳烦躁到皱眉:“哎呀,我的妆不能碰水啊!”
黑浪滔天而起,灰青蓝白红,五人就这么一个带一个的被直直拽入那已经变成黑色的水潭中,直到潭水将那最后的红色衣角吞没……
涟漪泛动,整块水面眨眼间便又恢复了从前的平静,除了周围杂乱破碎的景象,以及那被打晕在岸上的合欢宗弟子和看守小鹿能昭示这里曾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白鹿懵懵地眨了眨眼:“哟?!”
唯一没晕过去的刺猬兄:“哇塞?”
好像被扎成刺猬也挺好的,至少不用下水不是吗?
看着水镜中无波无澜的水面,荆拂絮一脸愁绪,眼眶微红:“唉——”
听到叹气声,虽然自己没有弟子被卷入水潭,卿明蔚却好似感受到了荆拂絮低落的情绪,当即不忍地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递了过去,轻声安慰道:“荆掌门别担心,先前卜掌门也说了,这谭里的东西是不会吃掉他们的,小弟子们天资聪颖,自然也会无事的。”
一旁的万佛寺方丈停下敲木鱼的动作,同样沉声宽慰道:“在准备赛事时,老衲也曾特地与水潭之主交谈过,它答应了老衲,是绝不会伤及他们性命的,所以还请荆掌门放心。”
许是被几人的情绪感染,一些其他宗门的长老也自发的围了过来,暖心的安慰着有弟子被拽入水潭的几位掌门。
面对安慰,卜玄风面色如常只道相信他们能平安出来,倒是偏头看了一眼还在擦拭眼角的荆拂絮,眼底透露出几分无奈以及……无语。
都相识了这么多年,这群人居然还摸不透她的性子?
真是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
暗自腹诽一番,卜玄风身子一歪倚在软榻上,又随手将骨扇盖在脸上,决定先会一会儿周公去,就让这群人先被伟大的荆掌门耍一耍吧!
而荆拂絮也没有辜负卜玄风的期望,擦了半天的眼角才放下帕子,看着上面染上的胭脂,她叹息出声:“原来真不防水啊,早知道就听小婳的,购置些防水的胭脂水粉了。”
前来安慰的众人:“……”
你怎么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