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总部在北区，离分拣中心不远，是一栋很高的灰色大楼，门口二十四小时站着保安。进出要刷员工卡，我们这些跑腿的，根本进不去大堂，只能在侧门那个小收发室，把包裹放在柜台上，等里面的人出来拿。之前有兄弟送过那边的单子，态度差得很，连句谢谢都没有，拿了东西就关窗。”
任红豆点点头。
旁边的景川凑过来，看了一眼订单，
“姐！这摆明了是找茬！空包裹？老板亲自送？还无报酬？这什么狗屁订单！您这是去送快递还是去踢馆啊？那边的人肯定没安好心，万一把您扣下了怎么办？我看这单不能接！”
“订单是系统派的，不接，就是拒单，计入差评。而且，我也想去看看，这个系统物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也不能您一个人去！”
任红豆看了他一眼，
“那肯定是要你跟我一起去的。”
景川：“......”
合着他是去当保镖兼壮声势的。
系统物流总部的收发室在一楼大厅右侧，是一个用玻璃隔出来的小房间，窗口很小，只够塞进去一个快递箱。
收发室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戴着耳机，正在打游戏。
任红豆走过去，站在窗口外，见里面的人毫无反应，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啧！”
里面的男人被打扰，不耐烦地咂了下嘴，头也不抬，
“包裹放托盘，签收单自己盖，章在旁边盒子里。填好单号。”
任红豆看了一眼窗台。
上面果然放着一本收发登记簿，翻开的那一页，上一个签收人的签名潦草得像鬼画符。
她没说什么，把快递单放在桌上，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签收章，蘸了印泥，盖在单子上。
准备离开时，收发室里那个一直埋头打游戏的男人忽然开口，
“你是新来的那个？一金币一单的那个？”
任红豆脚步一顿，没回头，也没应声。
男人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
“挺能烧啊，外来户。”
“知道你这么一单，不算你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包装和原料成本，光算你开给跑腿的那1金币，亏多少钱吗？”
他自问自答，伸出五根手指在玻璃前晃了晃，
“包装、材料、配送费，全算上，一单下来，你至少亏五金币。只多不少。”
“觉得在施舍？在救赎那些在泥里打滚的蝼蚁？错了。你是在投毒。慢性毒药。”
他嗤笑一声，
“你是在扰乱市场。明白吗？”
“我们系统物流，标准配送费，城区内0.1金币，跨区0.15，加急0.2。一单下来，平台抽成，我们落到手里，也就几十个铜币。刨去运营成本，勉强糊口，养活这一大楼的人，维持整个迷城的物流基础。”
“你倒好，一上来就一金币。你让其他快递员怎么想？让那些习惯了低价跑腿的顾客怎么想？”
他抬起眼皮，扫了任红豆一眼，
“以后大家都伸长脖子等着你那一金币的单子，谁还接我们系统物流的正常单？谁还按规矩办事？市场秩序还要不要了？”
任红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呢？”
“所以？”
“话我带到了。你听不听，是你的事。但在这快递迷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想靠着撒钱玩票，搅浑水？没那么容易。”
他重新戴上刚才摘下一只的耳机，显然不打算再交流。
只是在任红豆再次转身时，他又丢出一句，
“你好自为之。”
任红豆没再停留，回到巴士上，景川终于忍不住了，
“姐！那孙子什么意思？！威胁我们？！我们凭本事接单，关他屁事！还扰乱市场？这破市场有个屁的秩序！不就是看我们出手大方，动了他们碗里的馊饭吗？！”
老张也担忧地看着任红豆：
“老板，总部那边......确实不好惹。他们控制着分拣中心，很多派单规则也捏在手里。要是真想给我们使绊子......”
“不是威胁，是通知。通知我们，我们已经进入某些人的视线了，有人不喜欢。”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降价？跟那群饿殍抢那0.1金币的骨头？”
“降价？”
任红豆扯了扯嘴角，
“不。为什么要降价？”
“他们不是嫌我们扰乱市场吗？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扰乱。”
“从明天开始，我们接单的招募信息，追加一条。”
【新增福利：连续接单满3日且保持100%好评者，额外奖励团队建设基金1金币/人！介绍新人入伙且新人完成首单，介绍人可得0.5金币伯乐奖！】
【山竹物流拒绝平庸薪酬，拥抱价值回报！我们坚信，一流的服务值得一流的报酬，一流的伙伴配得上一流的未来！】
景川倒吸一口凉气：
“姐！你还加码？！”
老张也惊呆了，团队建设基金？
伯乐奖？
这、这闻所未闻！
“对，加码。”
任红豆关掉光屏，
“他们不是要秩序吗？那我就用金币，砸出一条新的秩序出来。看看是他们的规矩硬，还是快递员对金币的渴望硬。”
“赔本赚吆喝，也要赚得响亮，赚得让他们坐不住。等他们坐不住的时候......”
等他们坐不住的时候，才是真正谈判的时候。
而在这之前，他们要做的，就是继续扰乱下去，用金灿灿的金币，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系统附言：检测到经营者社恐山竹君，对系统物流总部发起隐形挑衅。总部厌恶度+1。底层快递员暗中期待度+1。市场混乱度预估+10%。您的破产倒计时因今日无大额收入，且新增福利支出，缩短6小时。恭喜您，在作死的道路上又迈出了坚定而昂贵的一步。请继续，系统爱看这个。】
午夜零点，准时刷新。
光屏弹出。
「订单1：来自【白银城·暗影街13号（匿名寄件）】。
需求：影子，重量不少于500克。
要求：两小时内送达至【白银城·圣光大教堂告解室】。
备注：要纯粹的、未被日光祝福污染的原生影子。封装需用吸光布。警告：此事关乎信仰，若有差池，汝将被净化为光。]
“噗！”
景川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喷了出来，
“影、影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系统是不是看我们第一天过得太轻松，开始放飞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