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禁区出来,任红豆没急着跑,反而放慢脚步,指着旁边一台轰隆隆响的设备,随口问阿良:“这玩意儿干什么的?”
阿良愣了一下,“离心分离机,处理鱼油的。”
任红豆点点头,又指着另一台,“那个呢?”
“冷冻干燥设备,做罐头的。”
一问一答,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做日常设备巡检。
偶尔有巡逻队迎面走过来,看到他们穿着制服聊得热火朝天,连脚步都没停,谁会怀疑几个半夜还在讨论机器性能的同事呢?
他们顺着地图往地下层走。
地下层的入口在加工厂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没有标识,没有指示灯,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阿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在门边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铁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楼梯间。
一股比厂区浓烈数倍的化学品味从下面涌上来。
走了好一段,别说巡逻人员,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这地方......没人管?”
阿良边走边说,
“加工厂那些姓郑的,一个比一个惜命。地上污染他们都恨不得穿三层防护服、防毒面具,能不下车间就不下。这地下层?对他们来说就是生化危机现场,多待一分钟都怕自己基因突变。”
“至于岛上招的原住民,郑家不给权限。所以只要大门锁好,监控开着,在他们看来就万无一失了。反正脏活累活危险活,有的是人去干。”
任红豆点点头,又问:“那平时在这地下层工作的,都是些什么人?”
阿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一直趴在任红豆肩膀上的涟漪,一只前爪抬起来,朝着走廊最深处指了过去。
“在那里......在地下最深处工作的......是我的族人!”
任红豆脚步一顿,抬手摸了摸涟漪的小脑袋,
“别担心,我既然能救你,那他们我也一样可以救。”
涟漪用力地点头,小脑袋在任红豆手指上蹭了蹭。
众人顺着涟漪指的方向继续前进。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门的上方挂着一块金属牌,写着“实验室”三个字。
门是磨砂玻璃的,看不清里面具体情形,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晃动的模糊影子。
任红豆看向阿良,“这门,能打开吗?”
阿良脸色白了,“我......我没有这里的权限。这是核心处理区,处理特殊原料的地方。强行打开的话,会触发警报,而且警报是直通厂长室和上面守卫值班室的。”
“一旦让郑家的人知道咱们不但进了资料室,还试图闯实验室,那他们一定会疯狂的报复。到时候就不是罚款或者赶出岛的事了,是会死人的。”
任红豆努了努嘴,没接话,换了个问题:
“加工厂里,真正姓郑的,或者郑家核心派来的人,有多少?”
阿良被这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愣,但还是老实回答:“不多。真正算郑家自己人的,大概一百来个,大部分是管理和监工。剩下的员工,一小部分是岛上招的原住民,干最苦最累的活,大部分是郑家从其他地方弄来的合同工或者特殊渠道送来的人。”
“那他们的实力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热武器之类的东西?”
阿良这下彻底懵了,心里冒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阿良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身上没有热武器,鲸落岛在游戏里的评级很低,不允许出现那种东西。郑家之所以能控制鲸落岛,是因为他们背后有更大的靠山。他们每个月向白银城输送大量的金币,用钱买平安,用钱买权力,用钱买命。白银城拿了钱,自然要护着他们。”
任红豆听完,转头看向景川,
“如果我想让鲸落岛上所有姓郑的以及郑家派来的核心爪牙,全部消失,白银城多久能反应过来?”
景川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知道任红豆胆子大路子野,但没想到这么野!
他原本以为顶多是搜集证据、曝光黑幕、联合岛民反抗之类的手段,没想到这位姐直接跳到了最终阶段。
物理超度,一劳永逸。
景川想了想,
“鲸落岛到白银城远着呢,他们不可能立马送人过来。而且这破厂设备老化,出点生产事故死几个人太正常了。一天死几个,一两个月就清干净了。关键是快,等白银城的人到了,岛上已经没有郑家的人了,他们找谁算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找你?你那天晚上在仓库睡觉,谁看见了?”
阿良听着两人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讨论如何让一百多号人合理消失,头皮一阵发麻。
他感觉自己不是签了卖身契,是上了艘要撞冰山的船。
船长和大副还在商量是把冰山炸了还是绕过去,完全没考虑船会不会散架。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现在下船还来得及吗?”
任红豆瞥了他一眼,“契约都签了,你说呢?”
阿良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