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在空荡荡的地库里转了一圈，鞋底忽然踩到一块下陷的地砖。
她蹲下用手抠了抠砖缝，顺着墙根往上摸，在中段的位置摸到一处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凸起，用力按了下去。
“这里有门！”
凸起的地方发出咔嗒一声，面前的整面墙开始向内移动，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通道。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里面漆黑一片，提灯的光照不了多远，也看不到尽头。
岩山提着灯走在最前面，通道内部比入口更窄，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凹凸不平。
地道笔直，没有任何岔路口，只是一直向前。
走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任红豆跟在岩山后面，低着头猫着腰。
这条地道怕是当年岛上修来逃命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过，胖子进来就得卡住。
这时，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表面锈迹斑斑的铁门。
岩山把灯挂在门框上，两只手抠住门缝，用力拉开了一条缝，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任红豆没让他先进，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纸人，让它先钻过去探路。
纸人没有发现威胁，岩山这才把门缝推得更宽了些，众人侧身挤了过去。
门后是一个和地库差不多大小的空间，同样空旷，积满灰尘。
角落里有把铁梯子焊在墙上，直通上方的出口，被一块铁板盖着。
岩山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梯子，虽然老旧，但还算结实。
他顺着梯子爬上去，到了铁板下面，没有急着推开铁板，而是先听了一会儿，确认上面没有任何声音，才用手掌抵住铁板，慢慢往上推。
铁板被推开一条窄缝，灰尘从缝隙里往下掉。
任红豆示意其他人警戒，她放出几个纸傀儡，让它们顺着缝隙先钻出去探查。
纸傀儡飘了出去，在外面内转了一圈，很快返回，没有发现威胁。
岩山这才双臂用力，将那块沉重的金属盖板彻底推开。
这里是一个封闭的小房间，房间里空无一物。
一面墙上有一扇低矮的木门，关着，但门轴已经腐烂。
任红豆推开门，外面是一条向上的石砌楼梯。
楼梯很陡，年久失修，有些台阶已经碎裂。
众人小心翼翼爬上去，推开另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终于来到了地面。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塔楼内部，空间不大。
任红豆走到一个窗洞前，向外望去。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但借着暗淡的月光，能勉强看出塔楼是建在一处悬崖边。
“这里……好像是一个废弃的观测塔。”
银月也走到另一个窗洞前看了看，“这个观测塔以前是为了观察潮汐的，已经不用很久了。我小时候来过这里，那时候就已经废弃了，窗户都碎了，门也锁着，没人管。”
任红豆点点头。
点开地图，定位显示，他们此刻的位置在鲸落岛的西侧边缘，一处突出海面的悬崖之上，三面环海，只有一面与岛屿主体相连。
从这个观测塔，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鲸落岛，除非跳海，但那跟自杀没区别。
那这个通道是干什么用的？
从摊位区后面那个仓库一路挖到这里，穿过半个岛，就为了在观测塔底下开个门？
“上去看看。”
任红豆指了指通向塔顶的另一段楼梯。
塔顶的视野开阔了许多，半边栏杆都已经倒塌。
站在边缘，可以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的加工厂。
加工厂占地很大，灰色的厂房一排排地排列着，烟囱冒着白色的蒸汽。
厂区的边缘有好几条管道，又粗又黑，直接通到海里。
管道出口处的海水是最黑的，表面泛着油光，泡沫堆积在管道口周围。
即使离得这么远，也能闻到那股混合着化学药剂和腐烂气味的恶臭。
塔顶中央，还有一个简陋的木桌和一把椅子，就摆在一个视野最好的窗洞旁边。
这套桌椅出现在这里，显得很突兀。
观测塔废弃已久，如果桌椅是原来就有的，这么多年风吹日晒，早该腐朽散架了。
但这套桌椅虽然破旧，却结构完整，只是蒙尘。
任红豆拉开桌子的抽屉。
空的。
她又敲了敲桌面，抽屉底板，没发现有夹层，还是把整张桌子和椅子收进了背包。
这破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就这套桌椅看着像正经家具，万一是什么古董呢？
搬走再说，不占地方。
光屏上没有任何提示说不能收，系统也没跳出来说这玩意儿绑定了观测塔不能带走。
离开前，任红豆又放出几十个纸人，让它们把塔楼上上下下仔细搜索一遍。
过了一会儿，一个纸人从塔楼倾斜的屋顶缝隙里，掏出了一支沾满灰尘的钢笔，递了过来。
任红豆把它收进背包，也没仔细看，招呼众人往下走。
下到塔楼一层，正准备钻进那个地洞，任红豆的脚步猛地停住。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一层，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站在月光勉强能照到一点的角落，身影佝偻。
他穿着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麻布衣服，衣服上沾满了泥土。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令人作呕。
他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身。
月光下，众人看清了他的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
皮肤大面积溃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有些地方已经能看到骨头。
他抬起头，目光浑浊，从任红豆身上慢慢移到银月身上，又移回来。
“我是老渔夫。”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以前在海上打渔为生，海水被污染之后，鱼没了，网烂了，我也没什么用了。主人派我来守塔，让我在这里等一个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纸，递到任红豆面前。
“这是加工厂的排污管道图纸。主人说，给第一个到达这里的玩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主人解释。
“我当时还在想，第一个到达这里的玩家就可以解救鲸落岛吗？主人说得很肯定，他说，会。”
他说完，似乎用尽了力气，不再看任红豆他们，拄着拐杖，朝塔楼那扇破烂的木门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