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老夫人稍稍满意，又不忘告诫她，“你可不能怕身材走样，故意吃的少。”
“怎么会。”
元泱被戳中了心事，讪讪一笑，她确实怕臃肿，怕长胖来着。
“这些不用你操心，我们都会安排好的。”
景老夫人仔细想了想，“我安排了医疗团队过来，专门照顾你的日常起居，还有产后恢复，西医也好，中医也罢，咱们对比择优……”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素日不苟言笑的脸上满是慈爱。
元泱心下感动，很乖巧的一一答应，“为这个，您也别太伤神了，我怕孩子福薄，担不起。”
“瞧你说的，这个孩子，可是咱们景家嫡脉的第一个重孙，尊贵着呢，怎么伺候都不为过。”
景老夫人依旧笑吟吟的，元泱心头微微一怔。
“奶奶，景阮也大了……”
她斟酌着措辞，陪着笑脸，“让她听到了，怕要伤心。”
“外室所出，能允她登堂入室已是天大的福分，若是再敢肖想别的……”
景老夫人朝外面看了一眼，透着森森冷意，“那就别怪我这个老婆子心狠了。”
“奶奶——”
元泱惊叫一声，席卷全身的寒气冷的她打了个哆嗦，小腹也惴惴的疼痛起来。
“奶奶这种玩笑可不能开……”
元泱扶着桌子，惊慌的站了起来。
“怕什么，你安心坐好，别伤了孩子。”
景老夫人微微眯了眼睛，并不转头，“开玩笑？我看我才是最大的玩笑，满腔心血教养出来的孙儿，竟然要将偌大的景家，交给一个外室所出的孽种！”
“奶奶！”
门外一声厉喝。
软帘被猛地掀开，景箴携着瑟瑟秋风，怒容满面。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在外面等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元泱心头一惊，赶忙解释，“我什么都没说。”
景老夫人低头喝茶，并不看他。
半晌后。
压抑死寂的餐厅内响起一声冷笑，“喊我做什么，老婆子还没死，你来早了！”
紧攥的手在隐隐发颤。
此时此刻，景箴周身的气场，堪称可怖。
元泱硬着头皮劝他，“景箴，奶奶只是开玩笑而已，你别……”
“出去。”
景箴低吼一声，极度的隐忍让他额角的青筋条条绽起。
元泱愣在了原地。
景箴也清醒过来了，勉强撑出一副温和的笑容，“泱泱，你先回去休息，我有些事情，想和奶奶谈。”
“用不着。”
景老夫人放下茶盏，慢慢站了起来，“泱泱是你的妻，是我景家明媒正娶，十里红妆迎进门的掌家夫人，有什么话是她听不得的？”
一时间，元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景老夫人不让元泱搀扶，拄着拐杖，缓缓走向东厅上首的太师椅。
她稳稳坐了，一指身后的黑白照片，声音威严沉肃，“当着元泱的面，当着你父兄的面，有什么不满，有什么委屈，你今天都说出来！”
景箴盯了那黑白照片半晌。
浑身的戾气一点点压了回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麻木。
他垂了眼帘，轻声道，“景箴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景老夫人咄咄逼人，丝毫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百善孝为先，你连生身之母都敢忤逆顶撞，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景箴麻木的认错。
元泱心里有苦难言，有言难辨，”奶奶，景箴他没有……他只是有些……“
有些伤心。
他只是希望，濒死之际，能让景夫人心软一次。
“生身之恩大于人，养育之恩大于天，你母亲生你养你，你就这么报答她？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景箴木木的听训。
眼底些微的挣扎，慢慢弱了下去，变成死水一潭。
“奶奶。”
元泱急的浑身是汗，“都是我不好，外公身体不好，是我硬要他陪我去云城探亲，您别骂他了，您骂我吧……”
“这是他分内之事。”
看元泱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一脸哀求，景老夫人心头一软，终于还是没有再继续训斥，“罢了，你去祠堂好好反省，明日给你母亲磕头认错。”
“是。”
景箴面无表情的答应。
元泱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景老夫人扬声喊道，“站住——”
景箴折回身，低头等她吩咐。
景老夫人看了元泱一眼，淡淡吩咐道，“泱泱有了身孕，别让人惊扰了她，把景阮带过来吧，我看着。”
元泱心里“咯噔”一跳，甚至不等景箴拒绝，她就抢先开口道，“不用了奶奶，景阮聪明懂事，和我相处的很好，再说，我也想让她和未出世的孩子多亲近亲近……”
“聪明是好事，可就怕她把聪明用错了地方。”
景老夫人语带嫌弃，“小小年纪就敢给同学投毒，我都不敢想她以后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触及到景箴怀疑的眼神，元泱连连摇头，“不是我说的。”
“你不用怀疑她。”
一想起那个满腹心思，聪明过头的孩子，景老夫人就忍不住皱眉，“我是老了，但也没到昏聩不查的地步。”
“那件事情，事出有因。”
景箴解释道，“景阮平时很乖，对您更是一片赤诚……”
“好了。”
景老夫人压根不听他的辩解，直截了当的命令道，“就这样，把她送到老宅来，我近来得空，正好教教她规矩。”
元泱眼皮一跳。
方才还唯唯诺诺，认打认罚的景箴。这次直接顶了回去，“有我和元泱在，景阮的事情，不敢劳烦您。”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稚子何辜。”
景箴抬起头来，寸步不让。
“你再说一遍。”
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起来。
涉及到了景阮，元泱想插嘴都插不进去，无论她怎么说，都显得她心怀不轨，索性只得闭上嘴，装聋作哑。
“奶奶。”
景箴咽下一口腥甜，声音苦涩，“景阮是无辜的，她和我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