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箴猛地起身。
眼底的绯红逐渐消退，清明一片。
他提起外套，盖在了元泱身上。
“对不起。”
元泱站起来，劈脸扇了他一耳光。
景箴没避，没躲，“对不起。”
他微微闭着眼睛，声音低哑，“你有父母，有亲人，有朋友，我只是你求而不得的执念。可时仪是孤儿，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我了。”
“我不能背叛她。”
“元泱，对不起。”
景箴下定了决心。
他慢慢睁开眼睛，不再犹豫，不再挣扎，“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性命。”
心口处的抽痛让她暂时性的失聪。
景箴的声音忽远忽近，元泱只能看到他张张合合的嘴形。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的人生，从阮时仪死在他怀中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景箴眼底透着麻木，“我无法再去爱，也无法再接受爱了，对不起。”
“好，我知道了……”
元泱扯出一丝笑意，眼泪却汹涌而下。
“如果，如果我没有小你七岁，如果我比她更早陪在你身边，你会不会……”
“没有如果。”
景箴平静地挥刀，斩断了她的最后一丝奢望，“没有时仪，就没有现在的我。”
冷酷而残忍。
于他而言，阮时仪不仅是阮时仪。
长久以来，他被困于孤岛，不见天日。
而阮时仪，是穿透黑暗的光。
带给他温暖，带给他光亮。
短暂的。
她让他忘记了过去，忘记了他罪孽深重，忘记了他的痛苦。
而她的离去，也让那些尘封的旧事再次雪崩。
“所以，你明白了吗？”
已经腐朽的枝条，无论你给它多少养分，多少爱意，它都无法再回应你。
你明白了吗。
不是你不够好，是我已经烂透了。
景箴专注地盯着她，神情复杂而哀伤。
“元泱，这辈子，我不会再有其他女人了。”
元泱想笑，眼泪却不听使唤。
她用力擦脸，在原地踱来踱去。
终于，她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景箴在一旁看着。
居高临下。
眼底带着一丝微弱的怜悯。
对不懂事，但讨人喜欢的小女孩儿的怜悯。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前浮过一张手帕。
“哭够了吗？”
元泱一把夺过手帕，自顾自地擦脸。
景箴松了口气，把她扶起来，“哭过了，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哭的太厉害，元泱一个劲儿地打嗝。
隔着衣服，景箴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把过去都忘了，把我们都忘了。”
元泱忍不住抽噎起来，“很难，我努力过了。”
“时间会抚平一切。”
景箴笑容温和，带着鼓励，“你可以选择离开晋城。”
“伯母……你的母亲，我已经找到了她的行踪，你如果想见她，我来安排。”
母亲……
迟疑了片刻，元泱默默摇头。
母亲，她不会想见自己的。
否则，当年她怎么会抛下年幼的自己，只身远走异国。
景箴没有勉强，“那去其他地方，世界很大，晋城太小了。”
元泱还是摇头。
抽抽嗒嗒地，她抱怨道，“凭什么让我走，要走也是你走。”
“我走？”
稍稍愣了片刻，他点头答应，“好，那我走。”
元泱没搭理他。
动了动发麻的腿，她微微张开了胳膊，“那你抱我一下。”
景箴犹豫了。
“就算告别。”
景箴将她搂在怀里。
他的胸膛，结实有力。
带给元泱无法言喻的幸福，和满足。
环着他的背，元泱贪婪地往里面挤了挤。
贴近他心口的位置，让她无比的眷恋。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景箴松开了她，“好了，我们该走了，天都快亮了。”
“嗯。”
元泱答应着，忽地踮起脚，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的一吻。
等不及景箴反应。
元泱已经背过了身体。
回去的路上。
车内虽然沉默，但是气氛比上山时已经好了很多。
好到，两个人都可以若无其事地谈起离婚，和分别。
“你真要走啊？我可没有逼你。”
景箴的神情，不似在开玩笑，“国外的项目出了问题，我必须得赶过去处理。”
“什么项目。”
“关于生物医药的。”
谈起项目，景箴浅浅蹙眉，脸上滑过了一抹很反常的焦灼。
“危险吗？”
元泱右眼皮直跳，对这个项目本能地抗拒，“毕竟在国外，你要不远程处理算了？”
“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景箴眉眼间的忧色愈发明显。
显然，他也觉着这个项目不安全。
“总之，事情很复杂，我必须过去一趟。”
景箴简单说了两句，并不具体，“你不用担心，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那你多带些人。”
元泱自知劝不动他，也不再继续了。
“我这周就要走，时间紧张，所以……”
元泱的目光投向窗外，语气平淡，“明天就去吧。”
“明天上午？”
把着方向盘，他抽空看了元泱一眼。
“嗯。”
元泱答应了，她并不回头，“你放心好了，我这次不会再闹腾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默了一瞬，景箴轻声道谢。
“等我回来再公布消息。”
景箴安慰她，“云家，元家，我都会安抚好的，晋城也不会出现任何流言，你放心。”
过了好一会儿，元泱才“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一生一世，我都会护着你。
只是，不是以爱人的身份。
车开回燕山别墅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稀薄的晨雾里。
走着走着。
元泱忽然定住了身体。
转过头。
景箴还在。
他朝自己挥了挥手。
别回头。
元泱浅浅吐出一口气，大步往前走。
这次，就真的放下了。
景箴赶回公司，处理临行前的一应事宜。
张秘书忧心忡忡，“我还是不建议您冒险，那个项目一旦泄露，风险可不是一点半点。”
“不解决更要命，只能这样了，我的行踪，绝对保密。”
景箴揉了揉眉心，“我只能尽人事，其余的，听天由命吧。”
张秘书答应了一声，安排好所有事情后。
他特意提了一嘴白荷。
景箴微微蹙眉，“把话一次性说清楚，以后，不要再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