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玉料还是妈妈的陪嫁,可惜,直到离开,她都没有完成这最后一件作品。”
轻轻抚摸着玉雕的纹路,元泱有些惋惜。
林师傅擦了擦眼睛,痛心疾首,“小姐天资聪颖,本来最适合……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元泱也没有顺着往下说,她拿起了图样,仔细对比起来。
“这幅千里江山图虽然只完成了一半,但是最关键的框架,走势已经搭建出来了,剩下的大多都是细节填充。”
理论上,是可以成功的。
林师傅拿过图样,皱眉沉思,“玉雕极耗时间,我们得抓紧了。”
“嗯。”
元泱指着细节图上的花鸟虫鱼,小桥流水,“这些太精细的,索性就放弃吧。”
耗时又耗力,一个不小心,就前功尽弃了。
而且,这是母亲的最后一件作品,元泱不忍多加改动。
林师傅有些犹豫,按理说,应该雕琢的越精细越好。
“千里江山,又何必拘泥一物。”
元泱站远了一些,从整体来看玉雕,“太过精细,反而小家子气了。”
母亲,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玉石雕出了连绵的山脉,急湍的瀑布,却始终未曾打磨细节。
“那就听您的。”
林师傅看着元泱,很是欣慰,“小姐在您这个年纪,也是这样,总喜欢另辟蹊径,反其道行之。”
元泱微微一笑。
母亲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丈夫,还有……新的孩子。
“好,那我们今天就开始吧!”
林师傅想了想,很认真地问道,“小小姐,咱们要不要,把玉石搬走啊?”
“为什么要搬?”
元泱有点儿懵,难道是这里条件不好?
“哎呀,那个……”
林师傅搓搓手,压低了声音,“咱们不是要和景氏集团竞标吗?这要是被您先生看到了……”
“哦,这个没事,您放心。”
元泱的笑容有些讽刺,“我保证,他这一年,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林师傅略略放了心,准备动工。
这一忙,就是一整天。
夜深了,元泱揉着酸痛的脖子,哈欠连天的回房。
床垫上,那摞厚厚的纸,还躺在原来的位置。
离婚?
想的倒美。
元泱扯扯嘴角,草草洗漱,上床睡觉。
……
十六号,集团高层例会。
为着改组的事情,两拨人争地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吵的景箴头痛欲裂。
“再议吧。”
景箴撑着头,敲了敲桌面,“散会。”
两拨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懵逼。
今儿是怎么了,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拖”字诀,可从来不是这位的作风。
这种时候,他不应该速下定论,力排众议,乾坤独断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困惑。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张秘书。
更诡异的场景出现了。
素有“核动力牛马”之美称的张秘书,竟然撑着头……睡着了。
嗯。
睡着了。
景箴用力揉着眉心,强压着不耐烦,“还有事?”
“是……”
众人如梦初醒,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火速离场。
景箴靠在椅子上,稍稍眯了一会儿,才重新坐起来。
头也不回地,他抄起手边的文件,往后一砸。
张秘书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弯下腰,捞起文件,张秘书面色讪讪地重新放回到了景箴手边。
“签好字了?”
张秘书推推睡歪了的眼镜,忍不住口出怨言,“这种事情,我觉着您应该和少夫人好好谈一谈。”
纵观古今,瞎掺和两口子家事的人,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景箴抿了一口浓茶,喜怒难辨,“你领谁的薪水,我的,还是她的?”
张秘书叹口气,不吭声了。
逼一个刚给你挡了刀的女人离婚,实在是太缺德了。
张秘书的良心着实难安。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送过去了。”
言外之意,签不签,可就不是他说了算。
景箴抬眼,语气有些冷,“别的本事没学会,越来越会打官腔了。我看,你也想去非洲历练了。”
非洲?
嗯,阳光充沛,唱歌跳舞,好像也不错。
张秘书狠狠心动了。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景箴已经走到门口了。
张秘书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麻溜收拾好东西,急匆匆去追。
会议室门口。
景箴站着,没动。
张秘书险些以为他在等自己,还没来得及惊悚一下。
一转头,他就看到了几步之外的身影。
看清楚是谁后,张秘书整个人都麻了,这还不如是在等他呢。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压抑异常。
张秘书轻咳一声,很心虚地问候,“少夫人,您怎么来了,您怎么提前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声音越来越低。
张秘书垂下了头。
几步远的地方,元泱花枝招展地站着。
一身高奢,右手腕上,挎着全球限量款的铆钉鹿皮包。
沉默许久后,景箴垂下了眼帘,“你的伤,痊愈了?”
半月不见,他消瘦不少。
面部的线条愈发锋利,刀凿斧刻一般。
“托二哥的福,还成。”
元泱淡淡开口。
然后,再无话可说。
景箴寡言。以往,也是元泱主动追着他说话。
再次冷场。
薄唇微动,最终,景箴还是沉默着移开了目光。
“哦,对了,我贸然闯到这里,二哥不会生气吧?”元泱笑吟吟地,似乎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
景箴无法回答。
理智催促他,要元泱尽快签字。
可当她真的到了这儿,他忽然就没法开口了。
元泱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娇俏,“二哥可千万别生气,我来啊,是专门送礼物的。”
景箴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打开包,取出了一沓折叠的,弯曲的协议。
“呐,离婚协议书。”
元泱在景箴面前晃了晃,“想要吗?”
景箴本能地去接。
“哗啦”一声。
厚厚的一摞纸,兜头就摔了过来。
砸在脸上,身上,痛的尖锐。
纸张在景箴的身上砸开,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楼道各处。
景箴抚了抚脸颊,一缕血痕,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A4纸的边缘,十分尖锐。
脸上,脖子上,陆续浮起了好几处细小的血痕。